第171章 客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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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十四個黑風盜的圍攻時不慌,面對骷髏老鬼從沼澤中現身時不慌。

甚至連青憫劍被白骨幡偏轉、刺殺黑老三未竟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都只是“冷了一分”而已。

這種鎮定不是裝出來的。

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淬鍊之後,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沈月黎將這些觀察全部壓在心底,面上什麼都沒表露。

她轉身走向船頭。

鄭管事正靠在操控臺旁,面色青白,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兩個船工扶著他,手忙腳亂地往他嘴裡塞回氣丹。

“鄭叔,船怎麼樣?”

鄭管事吐出一口濁氣,勉強穩住了心神,伸手拍了拍腳下的陣盤。

“護罩陣法碎了,外層的聚靈符文全廢了。”

他的聲音嘶啞,但條理尚清。

“但核心驅動符文沒斷。我剛用神識探過,主陣紋只裂了兩道,換幾塊靈石補上就能重新運轉。飛舟能飛,就是沒了防護,得貼著低空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靈石儲備還剩三成,撐到青木城問題不大。”

沈月黎點頭:“先修核心陣紋,防護陣等到青木城再說。儘快起飛,別給他們回頭的機會。”

“明白。”鄭管事應了一聲,掙扎著爬起來,開始吩咐船工更換陣盤靈石。

沈月黎回到甲板中段。

船上的修士們正在從驚慌中緩過神來。

有人在處理傷口,有人在清點散落的行李,那三個先前出手的築基中期散修圍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地看一眼船尾方向。

陳羅依然坐在船尾。

沈月黎走過去,在他三步外站定。

“還沒請教——閣下怎麼稱呼?要去哪裡?”

“陳羅。”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青木城。”

“巧了。”

沈月黎的語氣不鹹不淡,“我也去青木城。萬寶閣在那兒有個分鋪,這趟飛舟的貨就是送到那兒的。”

她微微側頭,像是隨口提起。

“陳道友一個人走?”

“嗯。”

“青木城往南的路不太平。過了齊國西境的乾柴嶺,有一段三百里的無人區,妖獸橫行,散修落單容易出事。”

她的口吻像是在說天氣,“萬寶閣的商隊從青木城出發時會編組南行,若陳道友不趕時間,可以同路。”

陳羅沉默了一息。

他確實不趕時間——或者說,急也急不來。

九萬里的路,單靠一個人飛,中間要穿過多少險地、多少勢力範圍,每一段都是風險。

“可以。”

沈月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她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腳步頓了一頓。

“對了。”

她沒回頭,聲音不大,恰好只有兩人能聽見。

“萬寶閣青木城分鋪最近缺一個客卿。”

停了半拍。

“不坐班,不籤死契,遇事出手就行。報酬按次結算,中品靈石起步。”

她偏過半張臉,餘光落在陳羅身上。

“陳道友有沒有興趣?”

說完,不等回答,她已經邁步走遠,去安排飛舟修復的事宜了。

甲板上只剩風聲。

飛舟重新升空時,甲板上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鄭管事半跪在操控臺前,將最後一塊中品靈石嵌入陣盤凹槽。

灰色的靈紋重新亮起,沿著舟底蔓延開來,舟身的晃動平緩了許多。

沒有防護光罩。核心驅動勉強修復,飛舟貼著沼澤上方百丈的高度慢慢往南挪。

六具黑甲屍體被裹了粗布,整齊碼在船尾角落。

活著的那幾個是被打暈的、斷了腕骨的也全部被捆了手腳,扔在艙底看押。

到了青木城移交坊市守衛處置。

甲板上的血跡用清水衝過一遍,木板縫裡還滲著暗紅,幹了以後會變成褐色。

乘客們各自找角落坐下,沉默居多。

有人在運功療傷,有人低頭整理翻亂的行囊。

先前那三個出手的築基中期散修圍坐在一處,偶爾交頭接耳兩句,目光總往船尾飄。

陳羅坐在靠舷窗的位置,閉著眼。

體內靈力沿《長春功》的路線緩緩運轉,每一個周天都在修補方才戰鬥中消耗的靈力節點。

損耗不大——他全程沒用過幾成真實修為。但習慣使然,打完就補,跟吃飯喝水一樣。

窗外,灰綠色的沼澤地帶正在後退。枯木和濁氣被拋在身後,前方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深褐色的丘陵輪廓。

快出黑風沼澤了。

腳步聲從前方傳來,不急不緩,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致。

劍修的步伐。

陳羅沒睜眼。

一個身影在他對面坐下。

輕微的瓷器觸碰木桌的聲音。

一股清淡的茶香飄過來——不是普通的茶葉,靈氣內斂,入鼻後有一絲涼意。

“雲芽茶。青木城的特產,用當地靈泉沖泡,對恢復神識有些好處。”

沈月黎的聲音,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

陳羅睜開眼。

桌上放著兩杯茶。一杯推在他面前,一杯在沈月黎手中。

“多謝。”

他看了茶杯一眼,沒端。

沈月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陳羅右肩側懸浮的青憫劍上。

戰鬥結束後,這柄劍一直沒收回儲物戒。三色靈光流轉極緩,青、赤、白三色像三尾游魚,沿劍身追逐環繞。

“這柄劍……”沈月黎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半分認真,“三色靈光並行不悖,不是簡單的疊加附魔。”

她的目光在劍身上停了兩息。

“青為木、赤為火、白為金。三行相剋,卻在同一柄劍上共存,靈光之間沒有絲毫排斥。這種煉器手法,我只在萬寶閣的古籍殘卷中見過一次。”

陳羅的手指動了一下。

青憫劍上的靈光驟然收斂,三色歸於沉寂,劍身恢復了普通上品靈器的模樣。他將劍收入儲物戒。

“偶得之物。”

三個字,堵得嚴嚴實實。

沈月黎看著他收劍的動作,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陳道友不必緊張。”她把茶杯轉了半圈,“我也是劍修,見到好劍多看兩眼,是本能。”

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一縷銀色劍氣從指尖凝出,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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