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撤離（1 / 1）
沈月黎的打法極其剋制。
她沒有試圖同時壓制三隻鬼影，而是將三柄飛劍按“一攻二守”的節奏輪轉。
左肩那柄飛劍負責牽制左側鬼影，頭頂那柄釘死右側鬼影的進攻路線，右肩的飛劍則集中劍意全力壓制正面那隻最強的鬼影。
三柄劍的切換頻率極快，但絕不同時移動。始終保證至少兩柄劍在防守位置上。
穩。
穩到骷髏老鬼搖了二十幾下白骨幡，都沒找到一個能讓三隻鬼影同時撲上的時機。
但也僅僅是穩。
沈月黎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她的靈力輸出很均勻，劍意很凝練，每一次出劍都精準到分毫不差——然而精準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她在省著用。
骷髏老鬼那句“金丹路斷了，修為打回原形，半殘的身子”不是空口白話。
她的靈力總量明顯低於正常的築基大圓滿水準，劍意雖然凌厲，但續航能力有上限。
拖下去，她會先耗空。
沈月黎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她的眼神在某一刻變了。
從“剋制”變成了“決斷”。
左手掐訣。
三柄飛劍同時發出嗡鳴——不是各自獨立的震動，而是同一個頻率的共振。
銀白色的劍氣從三柄劍身上同時逸出，在她身前三尺處匯聚。
三道劍氣纏繞、壓縮、融合，過程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三塊鐵板被硬擰成了一股繩。
合劍。
三柄飛劍的劍體沒有物理合併，但劍意和劍氣在那一點上完成了疊加。
一道純粹到近乎透明的銀色劍芒，從匯聚點暴射而出。
劍芒不長，僅三尺。但那三尺之內，空間都在輕微地顫抖。
沼澤上空的濁氣被劍芒周圍的氣場撕開一個圓形的真空地帶，陽光透了進來，照在銀色的光芒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目標——正面那隻最強的鬼影。
鬼影張口無聲嘶吼，雙爪前伸，黑綠色的鬼氣凝成一面盾，擋在面前。
劍芒刺入鬼氣盾面。
沒有碰撞的轟鳴，沒有靈力對沖的爆炸。劍芒與鬼氣接觸的瞬間，只發出了一聲極細極輕的“嗤”——像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了油脂。
然後劍芒從鬼影的背後穿了出來。
鬼影的身體從被貫穿的那一點開始，向四周蔓延出細密的銀色裂紋。
裂紋擴散的速度不快，但每擴散一寸，那一寸的鬼氣便無聲無息地消散。
三息之後。
那隻兩丈高的鬼影像一座被抽去了支架的燈籠，從中間坍塌，化作一蓬灰綠色的煙氣，被風捲走。
骷髏老鬼的面色終於變了。
不是小變，是大變。他手中的白骨幡猛地一沉，幡面上對應那隻鬼影的三塊骨片同時碎裂，化為齏粉從幡面上剝落。
那是他煉了十幾年的鬼物。
沒了。
剩餘兩隻鬼影明顯受到了牽連——它們的身形閃爍了幾下，虛化程度加深，靈力波動也從築基大圓滿跌落到了築基後期的水平。
沈月黎收回合劍之勢。三柄飛劍重新分開，各歸其位，但她的嘴角滲出了一縷血絲。
合劍一擊的消耗比她預估的更大。
她用袖口抹掉血跡，面色不變。
骷髏老鬼的目光在她和下方的飛舟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看到了甲板上六個倒下的黑甲修士。
看到了結陣自保、再不敢進攻的黑老三。
看到了那個持劍站在船尾、從頭到尾氣息平穩如常的青年。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
枯瘦的嘴唇擠出一個字。他將白骨幡猛地一收，幡面裹卷，剩餘兩隻鬼影化作兩道黑煙被吸入幡中。
“萬寶閣的面子，老夫今日給了。”他的目光越過沈月黎，落在陳羅身上，停了一息。
那一息裡，他的眼神像是在丈量什麼、記錄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乾澀，但多了一層冷冰冰的陰沉。
“丫頭，你護得了他一時。黑風沼澤方圓三千里，都是老夫的地盤。”
說完，他的身體化作一團濃稠的黑煙，倒灌入腳下的沼澤之中，轉瞬不見。
黑老三一直在等這個訊號。
二當家撤了，他還留著幹什麼？
“撤！”
斬馬刀收入儲物戒，殘餘的八名黑甲修士解除戰陣，各自催動遁光，像一群受驚的黑鴉，撲稜稜地扎進沼澤深處的濁氣之中。
黑老三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在遁入沼氣的前一刻，回頭看了陳羅一眼。骨面具後面的眼神說不上是恨意還是忌憚，或者兩者兼有。
然後他也消失了。
沼澤上空重歸寂靜。濁氣緩緩合攏，填補了方才戰鬥撕開的空白區域。陽光被重新擋住，天地間又變成了那種灰濛濛的、壓抑的色調。
銀色劍光收斂。
沈月黎踩著飛劍緩緩落下，足尖點在飛舟甲板上，動作輕盈得沒發出一點聲響。
三柄飛劍迴歸劍匣，搭扣合上，“咔”一聲。
她站定後先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袖口再擦了一次嘴角——確認沒有血跡露在外面。
然後她轉向陳羅。
陳羅也在看她。
兩人相隔大約五丈。青憫劍已經回到了儲物戒中，陳羅的姿態恢復了方才在船尾閉目養神時的那種鬆散，彷彿剛才連殺六人的不是他。
“多謝出手。”
沈月黎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客氣但不疏離，像是同行之間的正常道謝。“若非閣下拖住黑老三那撥人，我分不出精力對付骷髏老鬼。”
“彼此。”陳羅回了兩個字，微微頷首，“若非前輩攔下那柄白骨幡，在下也騰不出手清理甲板。”
“前輩”二字出口，沈月黎的眼角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
她的年紀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但修士的容貌不能以常理論。陳羅這聲“前輩”叫的是修為——築基大圓滿對築基中期，確實差了一截。
問題是——他真的只有築基中期麼？
沈月黎在方才合劍貫穿鬼影之後，餘光一直沒離開過甲板。
她看到了陳羅放倒那六個人的全過程。
看到了那柄上品靈器的三色劍光。
看到了他出劍時幾乎為零的靈力外洩——那種控制力，不是築基中期該有的。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從頭到尾，那雙眼睛沒有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