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有本事殺乾淨（1 / 1）
鐵山哼了一聲，沒反駁。
柳清嵐笑了一下：“孫道友說得在理。謹慎些好，不過真動起手來，咱們這邊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陳羅全程沒開口。
他靠在艙壁上，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但他的神識一直覆蓋著輿圖投影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深層那三個暖陽玉髓的疑似區域。
和他此前拿到的輿圖位置完全吻合。
這說明萬寶閣的情報一致性沒問題，沈月黎沒有對他藏著掖著。
至少目前沒有。
飛舟在高空疾行。四個時辰裡，窗外的地貌從青翠漸變為灰褐。
最後一個時辰，地面開始出現暗紅色的裂紋，像大地的皮膚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石的氣味，透過艙壁的縫隙鑽進來。
鐵山把窗板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地平線的盡頭，一道橫亙東西的黑色裂口撕開大地。寬逾百丈，深不見底。裂口中翻滾著暗紅色的霧氣，間或有火光從深處噴湧而出，照亮霧氣的內層，再被黑暗吞回。
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地火淵。
飛舟開始降低高度，朝裂谷北側十里處的一片山坳飛去。
火鱗營地。
依山而建，三面巨石壘砌，一面朝南敞開。營地規模不大，六間石屋呈半弧形排列，中央空地豎著兩根鐵桿，掛著萬寶閣的旗幡，被熱風吹得獵獵作響。
營門口站著兩名值守的修士，練氣十層，制服整齊，面色被熱浪烤得發紅。
飛舟降落，六人下舟。
沈月黎出示令牌，兩名值守修士行禮放行。
中央石屋。
屋內已有三人等候。
居中坐著一個白髮老者，面相六十有餘，鬚髮皆白，身形枯瘦但腰背挺直。一雙渾濁老眼半睜半閉，手邊擱著一壺涼透的茶。
靈壓如淵。
築基大圓滿。
老者左手邊站著一個黑衣青年，面容蒼白，五官銳利，嘴唇極薄。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配飾，連儲物戒都戴在手套內側。
氣息收束得極致——如果不刻意去探，這個人站在面前三尺都像一片影子。
也是築基大圓滿。
右手邊坐著一個綠裙少女，十七八歲的模樣，扎著雙丫髻，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火紅色小獸。小獸趴在她臂彎裡，一雙豆大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來人。
築基後期。
“秦山。”白髮老者起身，拱手，聲如擂鼓。“萬寶閣外務長老。”
他指向左邊：“墨影。”
黑衣青年微微點頭，沒說話。
“林小竹。”
綠裙少女笑嘻嘻地揮了揮手，懷裡的小獸跟著叫了一聲。
沈月黎逐一介紹己方六人。雙方碰面，言簡意賅。
秦山沒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火潮三日前退去，視窗期大約半月。”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三下。“主要目標三樣——地火精金、熔岩心草、赤炎晶，閣內急需的戰略靈材。”
他停了一息。
“若有人能取回暖陽玉髓——”老者渾濁的眼睛轉了一圈，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總閣另有重賞。”
墨影忽然開口，聲音冷而幹：“寒淵盟的人昨日已深入第二層。我盯了一天，進第二層後就跟丟了。”
秦山點頭：“派了人盯梢，但對方反偵察手段不差。進入第二層後環境複雜，無法繼續追蹤。”
他的目光沉下來。
“諸位務必小心。淵內撞上了，能避則避。”
沈月黎上前一步，將輿圖投影重新開啟。
“分兩隊。”她指向裂谷兩端。
“秦長老帶墨影、林小竹從東側入口進入，走東路深入第二層。我帶其餘人從西側入口進入，沿西路推進。三日後在淵中'赤巖臺'會合。”
秦山點頭。
兩隊分路，降低目標，擴大覆蓋面——合理。
石屋裡短暫沉默。
陳羅一直靠在門框邊上，從進屋到現在沒說一個字。
此刻他站直了身體。
“問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在淵裡撞上寒淵盟的人，”陳羅的聲音不大，語速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殺了的話——萬寶閣兜不兜得住？”
石屋安靜了三息。
秦山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敲擊的節奏斷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渾濁的老眼在陳羅身上停了片刻，像在重新估量這個從進屋就沒開過口的年輕劍修。
白髮老者抬手端起那壺涼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地火淵。”他放下茶壺，聲音不緊不慢，“不歸任何宗門管轄，不屬任何勢力版圖。天然凶地，無主之地。”
他用指甲在石桌上劃了一道。
“進了淵口，就是法外之地。裡頭死人不算稀奇——岩漿燒死的、妖獸吃的、失足跌的、靈脈暴動震死的，哪年不埋幾具屍骨？”
老者的語速始終很慢，像在講一件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至於碰上別家的修士，發生了衝突，打起來了，分了生死——”
他頓了一息。
“那也是淵裡的事。淵外沒人能查清動手的人是誰、為什麼動手、在哪一層動的手。岩漿一衝，連骨頭渣都不剩。”
秦山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
“萬寶閣不是軟柿子。做了的事，兜得住。”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陳羅點了點。
“前提——手腳乾淨。不留活口，不留痕跡，不帶著血跡和別人的儲物戒指大搖大擺往淵外走。做到這三條，閣裡自會善後。做不到——”
老者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算笑還是算冷笑。
“做不到的話，也不需要閣裡善後了。因為做不到的人，多半已經死在淵裡了。”
話音落下，石屋裡的氣氛沉了一層。
墨影靠在左側牆壁上，雙手抱胸。黑衣青年那張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薄薄的嘴唇動了一下。
“前提是有本事殺乾淨。”
聲音冷，語速快，像刀鋒劃過冰面。
“寒淵盟的人不是街邊的散修，築基大圓滿少說三個。打不過還要強出頭，那不叫殺敵，叫送菜。”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屋內眾人，最後落回陳羅身上，停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