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扇門(1 / 1)
又下降了數十丈,腳下一空,眾人穩穩落在一塊約莫三丈見方的赤色巖臺上。
平臺表面溫熱,邊緣處長著幾株半焦的鐵皮草。
“休整片刻。”沈月黎收起羅盤,目光掃過眾人,“都還好?”
“沒事。”鐵山拍了拍胸口,護體靈光散去。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
柳清嵐走到平臺邊緣,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習慣性地向下探看。她負責後勤,對任何可能存在的資源點都格外敏感。
忽然,她“咦”了一聲。
“沈執事,你看那下面。”
眾人聞聲,都湊到邊緣向下望去。
只見平臺下方約莫二十丈處,一片相對平整的巖壁上,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
距離太遠,又被翻滾的紅霧遮擋,看不真切。但偶爾有火光從更深處噴湧而上時,那東西會反射出一道極不自然的金屬冷光。
青黑色。
與周圍赤紅的巖壁格格不入。
“人造物?”雲鶴半眯的眼睛睜開了一絲縫隙,聲音裡帶著一絲訝異。
沈月黎神識探出,試圖延伸下去。但片刻後,她便皺眉收回。
“不行,下方的火靈力太過紊亂,神識干擾嚴重,只能模糊感應到那裡確實有東西,質地堅硬,不似天然岩石。”
“管他什麼,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鐵山有些按捺不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種鬼地方能留下來的東西,肯定不是凡品!”
“還是謹慎些好。”
孫莫眉頭緊鎖,沙啞的聲音裡透著不安,“地火淵內多兇險,輿圖上並未標註此處有任何異常。未知,就意味著風險。”
隊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去,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也可能一頭撞進某個致命陷阱。
不去,錯過機緣,誰都心有不甘。
“下去看看。”
沈月黎一錘定音。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
“採集靈材是任務,但探索未知也是入寶地的應有之義。閣裡那份暖陽玉髓的疑似產出點情報,本就是從一處古修士遺蹟的殘圖上推演出來的。這東西,或許就和那份殘圖有關。”
她重新佈置陣型:“鐵山、雲鶴,你們二人開路,注意兩側巖壁。我居中策應。孫莫、柳清嵐護住側後。”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陳羅身上。
“歷道友,你殿後。若有變故,你是最後一道防線。”
陳羅點了下頭,沒說話。
隊伍再次出發,這次不再是垂直下墜,而是貼著巖壁,以靈力控制著身體,緩緩向下滑行。
二十丈的距離,轉瞬即至。
隨著距離拉近,那件鑲嵌在巖壁中的人造物輪廓越來越清晰。
不是法器,不是殘骸。
那是一扇門。
一扇約一丈高、半丈寬,通體由青黑色金屬鑄造的銅門。
門上沒有門環,沒有雕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平滑。
它大半個門身都與赤紅色的巖壁融為一體,彷彿是從岩石中“長”出來的。
六人懸停在赤紅巖壁前,腳下是翻滾的紅霧,身前是死寂的青銅。
那扇門靜靜地嵌在岩石中,彷彿亙古如此。
門體高約一丈,寬六尺,表面佈滿斑駁的銅綠,看不出任何縫隙,與周圍的赤巖像是用高溫熔鑄在了一起,嚴絲合縫。
門中央有一個模糊的獸首銜環,獸目空洞,銜著的銅環上原本鑲嵌的寶石早已脫落,只剩下兩個黯淡的凹槽。
一股超越了歲月本身的荒涼感,撲面而來。
“磨蹭什麼!”鐵山粗重的呼吸在灼熱空氣中帶起白浪,他顯然對這種靜默的對峙失去了耐心,“管它什麼門,推開看看!”
他靈力鼓盪,壯碩的身軀向前一傾,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按上那片冰冷的青銅。
“住手!”
沈月黎的聲音快如冰針。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指尖彈出一道青色靈光,後發先至,搶在鐵山的手掌觸碰到門板前,精準地打在獸首銜環的空洞眼窩上。
那是一道試探性的探測術法,靈力溫和,不具攻擊性。
然而,就在青光沒入獸首的瞬間——異變陡生!
整扇青銅門上,無數比髮絲更纖細的赤紅色紋路驟然亮起,如燒紅的烙鐵,勾勒出一幅繁複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陣圖。
一股無聲的、極致灼熱的氣息從門縫中噴薄而出!
沒有爆炸的轟鳴,沒有炫目的光焰。
那股氣息所過之處,沈月黎打出的青色靈光瞬間蒸發,連帶著門前三尺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鐵山前方的巖壁像是被無形的巨獸啃噬了一口,瞬間變得焦黑、龜裂,簌簌地掉落著琉璃化的碎渣。
鐵山瞳孔猛縮,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能感覺到,若是自己剛才那一掌拍實了,此刻被汽化的就不是岩石,而是他的手掌,乃至半個身子。
他急退數步,壯碩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後怕的神色。
“是觸發式殺陣。”雲鶴飄忽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以火靈力為引,觸之即發。好霸道的禁制。”
柳清嵐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已經隱沒下去的赤紅紋路,她秀眉緊蹙,像是在腦中飛速檢索著什麼。
“這紋路……好像是‘古焰紋’。”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只在一本三千年前的古籍殘本上見過類似的拓印圖樣,據說這種陣紋早已失傳。”
“三千年前?”
孫莫沙啞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他一直沉默地看著那扇門,此刻終於開口,話裡的資訊卻讓所有人心中一震。
“地火淵的形成,有明確記載,是在一千二百年前,一次波及數個州郡的地底靈脈暴動所致。”
孫莫的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如果這扇門上的陣紋是三千年前的東西……”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扇門,比地火淵本身的歷史還要久遠。
不是有人在地火淵裡造了一扇門。
而是這扇門早就存在於此,後來,地火淵在它周圍形成了。
一瞬間,眾人看這扇門的眼神都變了。
從發現一處秘境的驚喜,變成了面對一座上古遺蹟的敬畏與貪婪。
這意味著門後的機緣,可能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也意味著,門後的兇險,同樣無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