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試探(1 / 1)
“不瞞前輩,晚輩二人有些私事需要處理,恰好路過此地,見靈氣尚可,便暫居修整。倒非特意避居。”
他說得滴水不漏,隨即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拋回去。
“前輩方才渡劫,聲勢浩大,怕是方圓千里的修士都有所察覺。前輩接下來作何打算?”
孤島上,青袍道人微微眯眼,打量了迷霧峰方向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小子倒是磊落。”
他不再兜圈子,語氣直白了幾分。
“老夫不詐你。實話說,這一關雖然過了,但來得不輕鬆。左臂廢了,經脈損了三成,金丹初凝不穩,得找個地方閉關調養少說半年。”
他抬手指了指迷霧峰方向。
“你們佔的那座峰頭,老夫方才細查過,上面那些殘存的上古聚靈陣紋品質極高。加上你們佈下的兩層陣法,在這沼澤裡算得上頭等的洞天福地了。”
陳羅眼皮跳了一下。
沈月黎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握上了劍柄。
青袍道人彷彿沒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道:“老夫不做那鳩佔鵲巢的事。你們的峰頂石室,老夫不碰。但這迷霧峰下方地域廣闊,老夫想在峰腳尋一處洞府暫居,與兩位做個鄰居。”
話說得客氣,語氣也誠懇。
但陳羅腦中警鈴大作。
峰腳?
距離石室不過數百丈。
一個重傷的金丹修士就在頭頂上佈下的陣法底下療傷,那跟把一頭受傷的老虎請進雞窩有什麼區別?老虎餓了,只需要一個呼吸。
他沉默了三息。
“前輩抬愛,晚輩感激不盡。”
陳羅開口,語速不快不慢。
“只是這峰體本就狹小,上古陣紋的覆蓋範圍有限。前輩金丹初成,靈力運轉與晚輩性質不同,若太近,怕靈氣交匯衝撞,對前輩調養反而不利。”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指向東南方。
“不過,晚輩此前外出採藥時,曾在峰下東南約六里處發現一處天然石洞。
那石洞位於一處矮丘背面,上方有古木遮蔽,附近瘴氣較淡,且有一條地下暗河經過,靈氣雖不及峰頂靈泉,但也頗為清幽。前輩若不嫌棄,倒是個安靜的所在。”
六里。
築基修士全力遁逃所需的距離。不算遠,但也絕不算近。足以在對方出手時爭取到一個反應的視窗。
青袍道人沉默了片刻。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盯著迷霧峰方向,嘴角弧度不變。半晌,他忽然哈哈一笑。
“你這後輩,倒是心思通透。”他笑聲中聽不出惱怒,“行,老夫就依你。六里便六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他低頭隨意掃了一眼腳下。
泥坑裡,黑煞的碎肉已經開始被沼澤中的蟲蟻啃噬。
赤炎老鬼的殘軀半沉在黑泥中,只露出一隻乾枯的手掌。
兩人的儲物袋在衝擊波中被甩出數丈遠,歪歪斜斜地掛在一截斷裂的枯木上。
遠處另外兩個方向,陰陽雙煞的遁光早已消失,但他們墜落的位置附近,同樣散落著零碎的法器殘片。
青袍道人抬手一招。
數枚儲物袋和幾件殘破靈器齊齊飛入掌中。他翻手收入袖中,動作隨意,像是撿起路邊的落葉。
“多謝小友指路。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一道青色遁光沖天而起,劃過灰白色的天穹,徑直朝東南方掠去,轉瞬便沒入了濃郁的瘴氣之中。
遁光消失的剎那,陳羅抬手掐訣,將陣法通訊通道徹底關閉。“四象幻隱陣”的光幕重新恢復了完全封閉狀態。
他收回手,沒有立刻轉身。
沈月黎走到他身側,目光還停留在東南方向。
“此人城府極深。”
她聲音如常的冷淡,“看似句句坦誠,實則每一句都在試探。問我們是否避仇,是想知道有沒有尾巴會跟來。”
“說看中峰頂靈氣,是在暗示他有能力隨時破陣;最後爽快答應去六里外,不過是退一步海闊天空——他傷成那樣,根本不想節外生枝。”
陳羅點頭。
“他比我預想的更聰明。”
他轉身走回洞窟,邊走邊道。
“金丹初成,聽著威風,但實際上他現在的狀態爛得很。左臂枯萎、經脈損傷三成、金丹剛凝尚未穩固。剛才那道青色劍氣雖然強橫,但之後他再沒有展現過第二次攻擊。”
他在洞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月黎。
“他在強撐。”
沈月黎眼中掠過一道寒光:“你的意思是?”
“金丹修士哪怕重傷,對築基修士也有碾壓之勢。但那是在靈力充足的前提下。”
陳羅的目光落在東南方向那片濃重的瘴氣深處,語調平緩得不像在討論殺人。
“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三個月,半年,一旦他傷勢痊癒、金丹穩固,我們日後再想安安穩穩地待在這片區域,就得看他的臉色了。”
“那就不給他時間。”
沈月黎的話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陳羅看著她。
沈月黎回視,眼神清冷:“趁其病,要其命。你不是也這麼想?”
陳羅沉默了兩息,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陣法全開,嚴加戒備。從現在起,輪流值守,不可斷人。”
他沒有說完。
但沈月黎已經明白了。
她摩挲著銀白色的劍柄,轉頭望向東南方那片沉寂的瘴氣,嘴角浮起一絲極淺的冷意。
洞窟內重新歸於沉寂。
靈泉白霧氤氳,將石室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半。
陳羅坐在東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憫劍的劍脊,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沈月黎。
“他殺黑煞和赤炎老鬼,不全是因為惱怒。”
沈月黎抬眼。
“滅口。”
陳羅吐出兩個字,“那四人都是趙國西南邊陲的老散修,人脈廣、訊息靈。活著一天,他結丹的訊息就多傳一分。”
“金丹初成、重傷未愈,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仇家上門,而是仇家知道他在哪。”
“所以他留了陰陽雙煞。”
沈月黎接上話頭,語氣淡漠,“打殘但不殺,逼他們帶傷逃命。那兩人只會一路往遠處跑,反而替他把注意力引去別處。”
“不錯。”陳羅點頭,“這人用腦子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