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沒有退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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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息。

“但他今天犯了一個錯。”

沈月黎靜靜等著。

“他不該看我的劍。”

陳羅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不值一提的瑣事。但沈月黎注意到他摩挲劍脊的手指停住了。

“方才隔陣對話,他提到青憫劍和玄黃鐘時,語氣是'讚賞'。”陳羅抬起頭,目光冷得沒有溫度,“但他的神識落在劍上的時候,停了整整兩息。”

兩息。

對於一個金丹修士而言,神識掃過一件靈器只需一瞬。停留兩息,說明他在評估價值。

“修仙界有句話——窮文富武。一個身攜兩件上品靈器的築基後期修士,在金丹強者眼裡是什麼?”

陳羅自問自答:

“是一座沒上鎖的寶庫。”

沈月黎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

“換作是我,傷愈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拜訪這位慷慨指路的'鄰居'。”

陳羅嘴角扯出一道冷淡的弧度,“客客氣氣地喝杯茶,然後把茶杯裡的東西連茶帶壺一起端走。”

石室內安靜了幾息。

“他有退路嗎?”沈月黎問的不是青袍道人能不能跑,而是——他有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

陳羅搖頭,“金丹初成,經脈損了三成,左臂枯萎。這種傷勢至少半年才能痊癒,期間靈力不足巔峰三成。”

“他不可能長途跋涉回宗門或城池,路上隨便遇到一頭三階妖獸都是死局。”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

“留在迷霧沼澤,是他唯一的活路。而我們給他指的那處石洞,是方圓數十里內除峰頂之外靈氣最濃的地方。他會留下來。”

“燈下黑。”沈月黎一語道破。

“對。他賭的就是我們不敢動手。”

陳羅的語速不緊不慢,“築基修士主動進攻金丹修士,這在整個修仙界都是天方夜譚。”

“哪怕對方只剩一口氣,金丹二字本身就是最好的護身符。換成九成九的築基修士,的確會選擇老老實實裝孫子。”

“可惜他遇上了你。”沈月黎說。

“遇上了我們。”陳羅糾正。

沈月黎看了他一眼,右手從膝上抬起,探向背後那柄銀白長劍。指尖觸到冰涼的劍柄,她輕輕按了下去。

“說說怎麼打。”

陳羅沒有立即回答。他閉上眼,神識如一根無形的絲線探出石室,穿透洞窟,越過峰頂陣法,朝東南方六里外的那處矮丘緩緩延伸。

神識盡頭,矮丘背面的天然石洞中,一道微弱的青色靈光正有規律地明滅。

青袍道人盤膝坐在洞內,周身環繞著幾面殘破的小型陣旗,勉強撐起一層單薄的防護。他閉目運功,面容依舊焦黑,但——

陳羅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隻原本乾枯萎縮的左臂,此刻竟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枯黑的肌膚下,依稀可見細小的靈力流正在重新充盈。

丹田方向,那顆暗金色金丹散發出的靈壓也比一個時辰前穩固了至少兩成。

陳羅收回神識,倒吸了一口涼氣。

“麻煩了。”

沈月黎聞弦知意:“恢復得比預想的快?”

“快得離譜。”

陳羅睜開眼,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體內應該有某種極品丹藥或秘寶在加速修復。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天,他的靈力就能恢復到巔峰五成以上。到那時候,我們就算傾盡所有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今晚。”

不是疑問句。

陳羅點頭:“子時三刻。沼澤瘴氣最濃,天地靈氣最為渾濁,最利於遮蔽行蹤。”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隻玉瓶,倒出兩枚散發著淡金色光澤的丹藥。丹香馥郁,靈氣充沛——極品聚元丹。

這是他壓箱底的儲備。每一枚的市價都在三千靈石以上,服用後能在短時間內將靈力恢復至巔峰狀態。

他將一枚遞向沈月黎。

沈月黎沒客氣,接過丹藥直接吞入腹中。兩人各自盤膝閉目,開始全力調息。

半個時辰後。

陳羅睜眼,周身靈力充盈飽滿。他站起身來,走到石室中央的靈泉旁,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溼潤的石面上快速畫出一幅簡陋的地形圖。

“他的石洞坐北朝南,洞口狹窄,只容一人透過。南面是矮丘斜坡,視野開闊;北面緊貼一片枯死的鐵杉林,東西兩側各有一條淤塞的暗溝。”

陳羅在地圖上標出四個點。

“我從南面正面逼近。地魔蜥潛行至洞口正前方三十丈,扛住他第一波反擊。”

“噬鐵虎頭蜂分兩隊,從東西暗溝貼地推進,專門盯他的護體靈光——金丹修士哪怕重傷也會本能啟用護體罡氣,虎頭蜂的酸液能有效侵蝕消耗。”

他的手指划向北面。

“你從鐵杉林繞後。等他被正面牽制住注意力,你負責側翼突襲。目標——左臂。”

沈月黎挑眉:“左臂?”

“他的左臂剛剛開始恢復生機,經脈重建最多完成三成。那裡是他全身防禦最薄弱的位置。”

陳羅抬起頭,“一劍下去,就算殺不了他,也能打斷他的恢復程序,讓他傷上加傷。”

“那殺招呢?”

“我來。”

陳羅按了按腰間的青憫劍,“玄黃鐘的鐘鳴可以干擾術法運轉。他如果想施展什麼保命手段,我第一時間打斷。一旦他的護體靈光和術法被壓制,我會用混沌斬。”

沈月黎記得那一劍。

劈開三眼蟾蜍的那一劍。

“你的靈力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

陳羅起身,拍去手上的水漬.

“金丹修士惜命。他剛付出一條手臂的代價才成的丹,不會拿命來拼。”

“只要我們的攻勢足夠兇猛、足夠快,逼到他靈力告急,他要麼跑,要麼求饒。無論哪種——”

他沒說下去。

沈月黎補上了後半句:“都不會給他機會。”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石室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灰白瘴氣在夜色中變成了濃稠的墨色,翻滾著吞噬掉最後一縷殘光。

迷霧沼澤深處,妖獸的嘶吼此起彼伏,混著沼氣氣泡破裂的聲響,黏膩而壓抑。

陳羅立於洞窟入口,背靠冰冷的巖壁,一動不動。

青憫劍橫在膝上。玄黃鐘懸于丹田之前。地魔蜥伏在他腳邊,渾濁的豎瞳半睜半閉。噬鐵虎頭蜂盡數收入靈獸袋,蟄伏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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