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養傷（1 / 1）
他將儲物袋和法劍一併收好。
“他怎麼死的？”陳羅問。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他昏迷之前的最後記憶，停留在元嬰本源反噬、意識渙散的那一瞬。當時那一劍雖然重創了道人，但並未一擊斃命。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
沈月黎回憶了一下，措辭簡潔：
“你那一劍削去了他半個肩胛骨，他用血遁逃開。落地之後沒再動手。”
她頓了頓。
“他的金丹碎了。燃燒本源加上血遁的消耗，金丹在你昏迷之前就已經出現了裂紋。他自己也清楚。”
“最後是坐著死的。盤膝端坐在泥水裡，閉眼斷氣。從頭到尾沒有再掙扎。”
陳羅沉默了片刻。
“屍體呢？”
“焚了。”沈月黎說，“金丹碎裂後，兩百多年的歲月反噬，肉身枯萎得很快。我檢視過，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燒了乾淨，省得招來妖獸。”
陳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
他閉上眼，將注意力轉入體內。
神識沉入丹田，所見之處一片狼藉。丹田內壁的裂痕雖然已經開始彌合，但癒合的速度極慢，內壁表面依然坑坑窪窪如同遭過一場浩劫。
靈力儲備幾乎為零——整個丹田空空蕩蕩，只有一絲極其稀薄的靈力如同最後一縷炊煙般嫋嫋浮動。
再探經脈。
情況比他預想的好一些。那三十七處撕裂已經癒合了大半，只剩下十餘處較深的傷口還在緩慢恢復。
偏寒靈力溫養的痕跡遍佈全身主要經脈，將那些暴烈的殘餘靈力清理得很徹底。
沈月黎的功夫。
五臟六腑的氣機紊亂也平息了七八成。
肝經和肺經的損傷最重，恢復還需要不少時日。
但整體而言，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
總結：經脈大面積受損，丹田接近枯竭，修為從築基後期頂峰至少跌落了一個小層次。短期內戰力不足巔峰狀態的兩成。
完全恢復的話……至少需要兩到三個月。
陳羅收回神識，睜開眼。面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渙散。
他撐著石臺緩緩站起身，腿腳發軟，但勉強能站穩。然後側身擠出了狹窄的洞口。
外面的天光灰濛濛的，瘴氣如薄霧般低低地浮在地面上。空氣中瀰漫著泥沼特有的腐臭味。
他一出洞口，臥在巖縫中的地魔蜥便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冰冷的豎瞳在看到陳羅的瞬間，突然湧出一種近乎人類的激動。
龐大的身軀從巖縫中擠出來，用厚重的腦袋輕輕地蹭了蹭陳羅的手掌。它的鼻息急促而粗重，喉嚨深處發出極低的嗚咽聲。
陳羅伸手按在地魔蜥粗糙的鱗甲上，手指從它的眉脊一路滑到背部。指尖觸及那道已經結痂的深長血槽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道傷痕幾乎貫穿了它的整個背脊——那是道人一劍掀飛它時留下的。
深可見骨，血肉翻卷，若非蜥蜴類靈獸天生擁有遠超常獸的自愈之力，這一劍足以要了它的命。
它替沈月黎擋了那柄靈力長劍。
陳羅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地魔蜥的頭頂。手掌沉穩，力道不輕不重。
地魔蜥發出一聲極低的滿足的鼻息，將巨大的顱骨擱在陳羅腳邊，不再動彈。
陳羅抬頭看了看洞口上方。兩隻噬鐵虎頭蜂趴在石縫深處，觸鬚偶爾抖動一下，顯然還在執行警戒。
洞口外圍更遠處，隱約可以感應到另外幾隻分散在四個方向的偵察蜂——它們在過去兩天裡始終維持著警戒網。
陳羅輕輕彈了彈手指，發出一個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那兩隻趴在石縫中的虎頭蜂應聲飛下，在他指尖盤旋了一圈。翅膀振動的頻率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它們也疲憊了。
“辛苦了，先歇著。”
陳羅將它們收回靈獸袋，隨後給外圍的偵察蜂發出了輪換訊號。用不了多久，休息夠了的另一批虎頭蜂會自行替換出去。
他在洞口外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夾雜著腐臭的潮溼空氣，才轉身回到洞內。
沈月黎依然靠在洞壁上，盤膝閉目。
陳羅坐回青石臺邊，靠著石壁，拿起水囊又灌了一口水。
洞內安靜了很久。
“你昏迷的時候說了些胡話。”
沈月黎的聲音忽然響起，不急不緩，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陳羅手中的水囊微微一頓。
動作極輕，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月黎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什麼話？”陳羅問。語氣依舊平淡，但那種平淡比平時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提到了一個名字。”沈月黎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陳羅。“還提到了一個地方。”
她沒有直接說出那兩個詞。
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靈石燈的火光跳了一下，將陳羅半張臉罩在陰影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那雙眼睛在陰影中格外清亮——也格外冷。
沉默持續了數息。
“昏迷時的胡話。”陳羅收回目光，低頭擰上水囊的塞子，語氣淡得如同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誰昏迷了不說幾句糊塗話？當不得真。”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不承認不否認，直接把話題釘死在“昏迷胡言”這四個字上。
沈月黎看了他兩息。
陳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波動。既沒有被窺破秘密的緊張，也沒有刻意遮掩的慌亂。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沈月黎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右手拇指在水囊的塞子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圈。
那是她唯一能捕捉到的破綻。
“嗯。”沈月黎收回目光，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她重新閉上眼睛。
“你傷勢未愈，先調息。我守前半夜。”
就這樣。話題如同一枚石子掉進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來，便沉入了水底。
陳羅靠在石壁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
呼吸逐漸平緩下來，《長春功》的運轉法訣自行啟動，僅存的一絲靈力開始沿著修復了大半的經脈緩緩流轉，溫養著千瘡百孔的丹田內壁。
洞內再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