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心思各異(1 / 1)
昨晚,她站在陳羅身前,替他擋下了王崇山的靈壓。
她說:“芝蘭的人情就算還清了。往後的事,恕我不再過問。”
說完就走了。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她以為這件事會在“兩派協商”的框架裡解決。黃楓谷會派人來,兩邊談判,各讓一步,陳羅賠點靈石,王崇山找回面子,大家皆大歡喜。
她沒想到黃楓谷會棄人。
更沒想到王崇山會在拿到傳信的一炷香內就帶人衝進客院。
今早天亮前,王崇山的弟子敲開了她的洞府門,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話:“師尊請寒梅師叔莫要插手,這是宗門公務。”
宗門公務。
三十七條人命之後,她再也沒有任何立場為陳羅說話。
但她的速度,就是快不起來。
身旁那名中年金丹叫秦洛遠,金丹初期中段,主修冰屬性功法,與王崇山同出一脈但關係平平。他追出來的理由很簡單——宗主下了追緝令,他身為巡防殿長老,不追不行。
至於追上之後怎麼辦,他還沒想好。
殺?
對方背上那對風火翅,確實饞人。
陳羅不知道身後五人各懷什麼心思。他只知道一件事——靈液快要燒完了。
紅皮葫蘆裡的金藍靈液在出城時已經傾盡大半,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層附著在葫蘆內壁上,被風火翅貪婪地吸食著。每過十息,翅膀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速度在下降。
而懷中的陳零,情況更加糟糕。
老人的嘴唇已經發紫,呼吸急促而淺弱,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在用全身力氣。
煉氣七層的肉身被金丹級的飛遁速度反覆沖刷,經脈中的靈力亂成一團,有幾條末梢經脈已經開始滲血。
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不用追兵動手,陳零自己就會被飛遁的氣流和靈壓震死。
陳羅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形。
連綿的雪山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山勢起伏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山脊之間是深邃的峽谷,峽谷中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
他當機立斷。
風火翅驟然收攏。
赤金光芒一暗,陳羅抱著陳零,如一塊隕石般向下方的山脈墜去。
“他往下了!”王崇山的怒喝聲從三十餘里外追來。
五道金光幾乎同時改變方向,朝山脈俯衝而下。
陳羅一頭扎入峽谷。
峽谷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冰岩峭壁,最窄處不過二十丈。風火翅半收半放,靠著靈液的最後餘力在峭壁間蛇形穿行,左閃右避,翅尖不時擦過冰岩,濺起一串火花。
陳零被他按在胸口,老人已經說不出話,只能死死攥住陳羅的衣襟,感受著身體在峽谷中翻轉騰挪帶來的劇烈眩暈。
身後,王崇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耐煩的戾氣。
“躲什麼!”
下一瞬——天空暗了。
陳羅的神識猛地一緊。他抬頭望去,瞳孔驟縮。
峽谷上方,漫天冰錐從天而降。
每一根冰錐長約三丈,粗如碗口,通體泛著金丹靈力特有的金藍色光澤。成百上千根冰錐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條峽谷的上空,像一場倒懸的冰雨。
王崇山沒有追進來。他懸在峽谷上空,雙手結印,面色鐵青。
不追。
直接炸。
“轟轟轟轟轟——!”
冰錐如暴雨般砸入峽谷。每一根冰錐觸碰到峭壁或谷底的瞬間便爆裂開來,碎冰裹挾著靈力衝擊波在狹窄的空間裡反覆彈射,將整條峽谷變成了一個絞肉機。
峭壁被炸塌。
谷底被犁翻。
冰霧升騰,遮天蔽日。
陳羅咬緊牙關。
青憫劍橫在身前,三色劍光凝成一面弧形的光盾。冰錐砸上來,劍光碎裂,重凝,再碎裂,再重凝。
風火翅在碎冰縫隙中拼命穿梭,左翼被一根冰錐擦過,赤金色的羽翎斷了三根。
“嘭!”
一根冰錐正面擊穿劍光屏障,砸在陳羅的左肩上。
護體靈光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殘餘的力道仍然將他的鎖骨震得咯吱作響。鮮血從肩頭滲出,被氣流扯成紅色的霧線。
他沒有停。
三息之後,冰錐雨的密度驟然降低——他已經穿過了冰錐覆蓋的區域,從峽谷的另一端射出。
身後,碎冰和煙塵堵住了峽谷出口,暫時遮蔽了追兵的視線。
陳羅抱著陳零,貼著山脊低空飛遁,風火翅的光芒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清。
“父親。”
陳零的聲音從胸口傳來,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嗯。”
“放下我。”
陳羅低頭看了他一眼。
老人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嘴角掛著一絲因內傷滲出的血跡。但他的眼神異常清醒——清醒到殘忍。
“我是煉氣七層。”陳零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在喉嚨裡磨過一遍才吐出來,“拖著我,你跑不掉。”
他的手鬆開了陳羅的衣襟。
“放下我,你一個人——”
“閉嘴。”
陳羅的聲音不大,但硬得像鐵。他重新把陳零按在胸口,手臂收緊,五指扣入老人的衣料。
“在靈界的時候你母親跟我說過一句話。”
陳零愣了一下。
“她說——'你把兒子帶回來,一根頭髮都不許少。'”
陳羅的目光沒有看陳零,始終盯著前方連綿的山脊。
“少了,她饒不了我。”
陳零的嘴唇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他的手重新攥住陳羅的衣襟,攥得死緊。
不再說話。
又飛了三百餘里。
風火翅的靈液徹底耗盡,光芒熄滅,翅膀化作兩片暗淡的赤金薄翼,失去推力後只能靠陳羅自身的靈力維持最基本的飛行。
速度降了七成。
而身後的追兵,已經重新鎖定了他的方位。
五道金丹靈光在神識邊緣若隱若現,距離正在縮短。
陳羅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形,突然凝住了。
前方三十餘里處,一座矮山與一座高峰之間夾著一個碗狀的山坳。山坳中霧氣濃郁,靈氣波動紊亂——不是自然的紊亂,而是某種大型生物的靈壓在無意識地外洩。
他的神識探過去,隨即猛地縮回。
山坳正中央,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蟒盤踞在碎石之間。蟒身粗逾兩丈,長約十五丈,鱗片如黑鐵,頭頂隱隱有一根短角刺破皮肉,正在緩慢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