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三十七人(1 / 1)
原本穩定在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在這一瞬間暴漲。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猛然甦醒,滾燙的岩漿衝破偽裝的冰殼,灼熱的靈壓席捲全場。
築基大圓滿。
“你——”王崇山瞳孔收縮。
陳羅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青憫劍出鞘。
三色劍光——青、金、藍——如三條怒龍絞纏在一起,裹挾著紫金葫蘆中傾瀉而出的劍罡之力,直斬王崇山面門。
王崇山大喝一聲,右掌前推。金丹靈力凝成一隻三丈大的金色巨手,迎面拍向劍光。
“轟——!”
巨手與三色劍光撞在一起。
空氣像玻璃一樣碎裂。衝擊波從交匯點向四面八方擴散,院中殘存的冰石建築成片倒塌。
金色巨手從指尖開始龜裂,裂紋蔓延至掌心,最終——
“嘭!”
碎了。
王崇山退了三步,袖口炸開,右手五指滲出血絲。
陳羅退了五步,嘴角溢位一線鮮血。青憫劍的劍身在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停。
他彎腰,一把抓起陳零。
背後,一對赤金色的羽翼展開。
風火翅。
極品寶器的靈光刺得在場所有人睜不開眼。陳羅將紅皮葫蘆中剩餘的金藍靈液盡數傾入翅中,風火翅的光芒從赤金變成熾白,靈力波動暴漲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
“攔住他!”王崇山怒吼。
“啟動護宗禁制!封城門!”
陳羅抱著陳零沖天而起。
風火翅全力催動,速度已經不是築基期該有的範疇。從客院到城門,直線距離不過七里,他在十息之內便看見了正在緩緩合攏的巨大冰石城門。
城門前,十餘名守門弟子正在手忙腳亂地催動陣紋。
陳羅單手持劍。
九道劍光同時綻開。
守門弟子的慘叫聲連成一片。血霧在城門前炸開,染紅了半面冰牆。
城門合攏到只剩三丈寬的縫隙。
陳羅收翅側身,抱著陳零從縫隙中射出。風火翅重新展開的瞬間,翅尖橫掃,將撲上來的七八名弟子斬飛。
從客院到城門。
三十餘人倒在他身後。
城門在他背後轟然關閉。
但追殺才剛剛開始。
五道金丹期的靈光幾乎同時沖天而起,從城牆上方越過,緊咬著他的方向追去。
寒梅真人、王崇山,以及另外三名玄冰宗金丹長老。
五道金光在夜空中排成鎖鏈陣型,將他退路的兩翼徹底封死。
王崇山的聲音從三十里外追來,帶著殺意的靈力震動傳遍方圓百里。
“陳羅!你殺我宗門弟子三十餘人!今日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取你項上人頭!”
陳羅懷抱陳零,風火翅燃燒著最後的靈液儲備,朝著東方全速飛遁。
風火翅的赤金光芒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長達數里的灼亮尾跡。
陳羅單臂攬住陳零的腰,左手持青憫劍,身體微微前傾,將全部重心壓在風火翅的推力方向上。極品寶器全力催動之下,風聲已經不是“呼嘯”,而是一種尖銳到刺痛耳膜的嘶鳴。
懷中的陳零臉色灰白,眼角的皮膚被氣流撕出細微的血絲。
煉氣七層的肉身根本不是為這種速度設計的,他的經脈在高速飛遁的靈力沖刷下劇烈顫抖,剛剛突破的修為根基搖搖欲墜。
“再堅持一刻鐘。”陳羅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但傳入陳零耳中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誤。
他沒有回頭。
不需要回頭。
神識已經告訴他身後的一切——五道金丹靈光,排成一個不對稱的錐形陣列,正以驚人的默契從三個方向壓縮著他的逃遁空間。
最前面的是王崇山。
金丹中期的遁速比風火翅慢了一線,但他佔著方向優勢——不是直追,而是斜插,試圖將陳羅的飛遁路線逼向北面。
北面是玄冰宗的北境巡防區,常年有築基弟子巡邏。
左翼是兩道金光並行。
其中一道靈光呈淡藍色,屬於寒梅真人;另一道靈光偏暗金,氣息沉穩,是一名中年男修——陳羅不認識他,但從靈力波動判斷,金丹初期中段。
右翼也是兩道金光。一道靈光冰白刺目,氣息中裹挾著濃烈的殺意,像一把剔骨刀在夜風中無聲地旋轉;另一道靈光溫潤如水,但速度絲毫不慢。
五名金丹修士追殺一個築基期。
放在任何修仙志怪裡,這都是結局已定的死局。
右翼,冰白靈光之中。
冰雲真人的面容在靈光映照下如同一張鐵板——稜角分明,毫無表情,眼底只有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多餘情緒的殺意。
她是玄冰宗執法堂首座,金丹初期大圓滿,常年負責處理叛逃弟子和外敵滲透。在她的職業生涯裡,“追殺”是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的事。
“三十七人。”她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
從客院到城門,陳羅殺了三十七名玄冰宗弟子。其中七名煉氣後期當場殞命,身體被符籙炸成碎片,連屍骨都拼不完整。
三名築基初期重傷倒地,其中一人丹田碎裂,修行盡毀。城門處又有數名守門弟子被劍光斬殺,血霧染紅了半面城牆。
不論起因如何,不論是非曲直——殺了三十七個人,就必須死。
這是冰雲的邏輯。簡單,粗暴,沒有商量餘地。
她身旁半里之外,那道溫潤靈光中的白衣女修卻是另一副心思。
顧若雪,金丹初期,玄冰宗資源殿副殿主。她追出城門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那三十七條人命,而是陳羅背上那對赤金色的翅膀。
風火翅。
極品寶器。
整個越國流通的極品寶器不超過二十件,每一件的歸屬都清清楚楚。而陳羅背上這對風火翅,不在任何已知的名錄上——要麼是古物,要麼是私傳。
無論哪種情況,這都是一件無主的極品寶器。
“陳羅一旦被殺……”顧若雪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即被溫潤的笑意掩蓋。
她加快了遁速。
左翼。
寒梅真人的速度在五人中最慢。
不是她飛不快,而是她沒有全力飛。
她的神識鎖著前方那道赤金色的光芒,看著陳羅懷中那個瘦弱的老人,看著風火翅在夜空中燃燒靈液的熾白光焰——她的喉嚨裡像堵了一塊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