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放棄(1 / 1)
雷萬鶴答:“三靈根,中品偏上。”
“築基幾年了?”
“三年有餘。”
“三年還在初期?”
殿內安靜了一瞬。
莫辰原開口:“陳羅的修煉進度確實偏慢,但他的丹道——”
“老夫問的是修為。”令狐真人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望著殿門外灰濛濛的天色。
“一個築基三年還在初期的弟子,靈根枯萎是遲早的事。丹道天賦再高,自己都活不過百年,能替宗門煉幾爐丹?”
趙無極臉色一沉:“太上長老——”
“越國有十七家宗門。”令狐真人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殿中所有人,“黃楓谷排第六。排第六的宗門,沒有資格意氣用事。”
他頓了頓。
“審時度勢,能忍則忍。活著,才是贏家。”
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趙無極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柳月的念珠停在指間不動,莫辰原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令狐真人轉回身,渾濁的老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傳信玄冰宗。”
他吐出兩個字。
“棄了。”
陳零的突破發生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陳羅盤坐在床側,右掌覆在老人丹田上方三寸處,靈力一絲一縷地注入,溫和、綿長,如同春水澆灌龜裂的田地。
第二枚極品聚元丹的藥力在陳零體內翻湧,沖刷著淤堵了二十多年的經脈末梢。
“咔。”
極細微的一聲脆響,從陳零體內傳出。不是骨頭斷裂,而是瓶頸碎裂。
靈力如決堤之水灌入丹田,煉氣六層的壁壘轟然倒塌。陳零的氣息在三息之內攀升、穩固,最終停在了煉氣七層。
老人猛地睜開眼,滿臉不可置信。
“七層……”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靈力在指尖流轉,比過去二十年任何一刻都要順暢。
陳羅收回手,站起身。
“別高興太早。根基還虛,需要半個月穩固。”
話沒說完。
院門被人撞開。
林芝蘭衝進來,髮髻散了一半,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她是跑來的。
“陳道友!”她的聲音在發抖,“黃楓谷……黃楓谷傳信來了。”
陳羅看著她。
“他們……棄了你。”
林芝蘭的嘴唇在顫,像是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幾個字。
“傳信裡說,陳羅行事魯莽,不代表黃楓谷立場,任憑玄冰宗處置。王崇山已經拿到了傳信玉簡,正在召集弟子——他要來抓你!”
寒玉居里安靜了一瞬。
陳零的臉刷地白了。
陳羅沒有動。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桌上那杯隔夜的涼茶上。
棄了。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丹道大會,他替黃楓谷拿了頭籌。
三年間,他煉的丹藥養活了大半個外門。李滄結丹那一爐,是他親手配的輔藥,通宵守了三天三夜的爐火。
趙無極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小子”。柳月當眾誇他“百年難遇”。雷萬鶴設宴時親自給他斟的酒。
棄了。
一枚傳信符就棄了。
陳羅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
“多遠?”
林芝蘭一愣:“什麼?”
“王崇山,多遠。”
“我出來時他剛過內門廣場,最多還有——”
“轟!”
寒玉居的院牆炸開了。
碎冰四濺。金黃色的靈光裹挾著摧枯拉朽的威壓灌入院中,將整座院落的防護陣紋瞬間碾碎。
煙塵中,王崇山大步走入。
他身後,黑壓壓站了三十餘人。周明裹著夾板走在最前面,身後七八名築基弟子分列兩側,再後面是二十餘名煉氣後期的弟子,手持法器,目光冰冷。
王崇山站在碎冰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羅。
他手中攥著一枚玉簡,正是黃楓谷的傳信。
“聽見了吧?”王崇山將玉簡隨手一拋,玉簡在空中翻了個滾,落在陳羅腳下。
“你的宗門不要你了。”
他的語氣不再像昨晚那般剋制,而是帶著一種終於卸下偽裝的暢快。
“丹道大會魁首,黃楓谷的臉面——”他咀嚼著這幾個字,笑了一聲,“臉面值幾個錢?”
陳羅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玉簡。
沒有彎腰去撿。
“陳道友!”林芝蘭擋在陳羅身前,面向王崇山,“他是我請來的客人——”
“林家丫頭,讓開。”王崇山眼皮都沒抬,“寒梅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她不會來。”
林芝蘭的身體僵住。
“還有那個廢物。”王崇山的目光越過陳羅,落在內室簾子後面的陳零身上,嘴角浮起一絲嘲弄。
“偽靈根老廢物,師尊死了三年還賴在宗門吃白飯。陳羅,你交朋友的眼光,跟你們宗門識人的眼光一樣差——”
“王真人。”
陳零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沙啞,微弱,但清晰。
簾子被掀開。老人拖著剛剛突破的身體走了出來,背有些駝,但腰桿在努力挺直。
他走到陳羅面前,轉身面對王崇山。
“放他走。”陳零說,“你要的人是我。修煉位的事,我搬就是了。他是外人,跟這事沒關係。拿我換他。”
王崇山低頭看著這個瘦弱的老人,像在看一個講笑話的小丑。
“換?”他嗤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交換?”
他抬手一揮。
“都拿下。”
三十餘名弟子同時催動法器,靈光大作。
然後一切都停了。
因為陳羅動了。
他的右手從袖中抽出,掌心朝下一翻。
二十餘張符籙如紙雪般揚起,在空中散開,每一張都泛著暗紅色的靈紋光芒——二階攻擊符,火蛇符、裂地符、冰錐符,種類各異,但品階統一。
全是二階上品。
“轟轟轟轟——!”
二十餘道不同屬性的靈光同時炸開。
衝在最前面的煉氣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在爆炸中被撕碎。
火蛇纏上兩名築基初期弟子的護體靈光,三息之內燒穿,慘叫聲此起彼伏。
碎冰、碎肉、碎法器混在一起,在院中捲起一片腥風。
七八名煉氣弟子當場殞命。
三名築基初期弟子重傷倒地。
王崇山臉色劇變。
不是因為傷亡——這點損失他承受得起。
而是因為陳羅身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