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爭執(1 / 1)
“兩派隔了三千里,交情算不上深。修仙界的事……”陳零斟酌著措辭,“誰會為了一個弟子,去跟人家的金丹真人翻臉?”
他把“不值當”三個字嚥了回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陳羅將一瓶丹藥放到桌上,擰好瓶蓋。
“丹道大會那年,我替黃楓谷拿了頭籌。谷主親自設宴,三位金丹長老到場。李滄真人當著全谷弟子的面說過一句話——'陳羅是我黃楓谷的臉面'。”
他轉過身,看著陳零。
“臉面被人掐著脖子懸在半空,他們坐不住的。”
陳零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不懂宗門政治,也不懂修士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利益權衡。他只是一個煉氣六層的老人,在玄冰宗底層掙扎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應該”卻“沒有”的事。
師尊“應該”還活著——魂燈滅了三年,沒人信。
同門“應該”互相照應——他被打了三年,沒人管。
所以當一個人告訴他“會有人來”的時候,他本能地不敢信。
陳羅看出了他的心思。
“睡吧。”他沒有多解釋,“明天我帶你去丹堂,給你配一套固本培元的丹方。你的靈根雖然差,但經脈底子不壞,煉氣七層的瓶頸,能破。”
陳零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平穩。
陳羅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冰峰上那幾點遊移的靈光上。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便黃楓谷不來人,他也有後手。
但那些後手的代價太大,能不用,最好不用。
黃楓谷。
議事殿。
殿堂不大,但氣象肅穆。十二根靈木柱撐起穹頂,柱身上刻滿了黃楓谷歷代祖師的銘文。正中一張黃檀長案後,谷主雷萬鶴端坐不動,面前攤著一枚碎裂的傳音符。
他五十餘歲的面相,實際年齡是這個數的三倍。金丹後期的修為氣息收斂在體內,不顯山不露水,但殿中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壓力。
長案左側,三名金丹長老依次落座。
趙無極,金丹初期,掌管外門事務,面容粗獷,鬍鬚濃密,坐姿如同一尊鐵塔。
柳月,金丹初期,掌管內門弟子,四十許的容貌,氣質清冷,手中捻著一串碧玉念珠。
陸長風,金丹初期,掌管宗門外交,面白無鬚,笑容和煦,一雙眼睛總是微微眯著,看不清裡面在想什麼。
長案右側,莫辰原、周大師、陳滄三人坐在客座上。他們不是長老,但在黃楓谷的丹道體系中,分量不輕。
殿內安靜了片刻。
雷萬鶴開口了:“傳音符的內容,諸位都聽了。說說看。”
趙無極第一個拍了桌子。
“有什麼好說的?陳羅護友出手,打的是一個以大欺小毆打同門的混賬東西。那個叫周明的築基中期,帶七八個人圍毆一個煉氣六層的老人——他玄冰宗的門規就是這麼教弟子的?”
他的聲音在殿中轟隆作響。
“王崇山掐著我黃楓谷弟子的脖子把人提起來,還要人道歉賠錢——他把黃楓谷當什麼了?軟柿子?”
柳月放下念珠:“趙師兄說得在理。陳羅是丹道大會魁首,黃楓谷三百年出一個的丹道天才。若他在外面受了這種屈辱,我們不聞不問,傳出去,以後誰還願意替黃楓谷出力?”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弟子的心,寒一次容易,暖回來難。”
陸長風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兩位師兄師姐說的都對。但有一件事不能忽略——王崇山是金丹中期。”
他放下茶盞,笑容溫和。
“為一個二階丹師,跟外派的金丹中期正面起衝突,划算嗎?不如象徵性罰陳羅閉關三月,再送一份禮去玄冰宗,給王崇山一個臺階。面子有了,裡子也保住了。”
“臺階?”周大師冷笑了一聲。
這位煉了一輩子丹的老人平時話不多,但此刻開口,每個字都帶著藥渣味的刻薄。
“陸長老怕是沒看明白。王崇山要的不是臺階,是黃楓谷低頭。你送禮過去,他只會覺得黃楓谷怕了他,下次手伸得更長。”
莫辰原接上話,語氣沉穩:“陳羅的丹道天賦,諸位比我清楚。他現在是二階頂峰丹師,再進一步就是三階。三階丹師在越國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
陳滄坐在末座,年紀最輕,品階最低,但他還是開了口。
“陳師兄待我有半師之誼。我只說一句——他值得保。”
殿內氣氛緊了起來。
趙無極直直地盯著陸長風。
“陸師弟,我問你一句話。今天我們為了給一個金丹面子,棄了二階丹師。明天來一個元嬰,我們是不是要棄三階丹師?後天呢?棄金丹弟子?棄到最後,黃楓谷還剩什麼?”
陸長風的笑容終於收了。
“趙師兄,你這是上綱上線——”
“我就是上綱上線。”趙無極毫不退讓,“宗門養弟子,弟子為宗門掙命。這筆賬要是算不清楚,就別開宗立派了。”
殿中沉默了。
雷萬鶴閉目不語。
陳羅的丹道天賦,他比誰都清楚。
三階丹師的前景,足以讓黃楓谷在越國的地位再上一個臺階。
但王崇山是金丹中期,玄冰宗在越國的勢力不比黃楓谷弱。兩派若因此事生了嫌隙……
他正要開口定調。
“吱呀——”
議事殿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個枯瘦的老者站在門口,白髮如雪,面容古拙,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身上的氣息深沉得如同一口千丈古井。
金丹大圓滿。
殿內六人同時起身。
“太上長老!”
令狐真人已經閉關一百二十年。此刻他站在門口,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雷萬鶴面前那枚碎裂的傳音符上。
“都坐。”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老夫聽了一炷香了。”
他走到殿中,沒有坐下,只是站著。
“那個叫陳羅的弟子,靈根什麼品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