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逃到靈獸山（1 / 1）
他能感覺到左臂的三條經脈已經出現了裂痕，靈力每流過一次，就有少量靈氣從裂縫中洩漏出去。效率在下降。速度在下降。
從最初的暴漲，到逐漸回落，到勉強維持，到——
開始被追上。
冰雲的冰白靈光從六十里縮至四十里。
顧若雪的溫潤靈光從四十五里縮至三十里。
三十里。
二十里。
十五里。
藥力將盡。
而前方的地形正在發生變化。
連綿的雪山漸漸矮了下去，山石的顏色從銀白變成灰褐，空氣中的靈氣成分也在改變——冰屬性的靈氣濃度驟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雜著草木和獸腥味的駁雜靈氣。
越國的邊界。
陳羅的神識探出去，捕捉到了前方地界的變化。
雪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鬱鬱蔥蔥的亞熱帶山林。山勢依舊起伏，但植被從冰原苔蘚變成了高大的靈木古松。空氣溫暖了許多，帶著一種潮溼的生機。
齊國。
他飛出了越國。
但追兵沒有停。
冰雲和顧若雪越過邊界線時連猶豫都沒有。在她們看來，一個殺了三十七名玄冰宗弟子的兇手，追到哪裡都天經地義。
何況——那對風火翅。
陳羅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山林，突然定住了。
東南方向，約莫百餘里外，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
山峰通體翠綠，形如臥獸，峰頂有一座規模龐大的建築群依山而建，飛簷翹角在晨曦中隱隱泛光。
山峰周圍的靈氣濃郁到了近乎凝實的程度，無數靈禽異獸的氣息從山中瀰漫開來。
山腳處，一座高達十丈的石制牌坊橫跨山道。牌坊正面刻著四個大字，即便隔了百里，陳羅的神識也能清晰地辨認出來——
靈獸山。
齊國五大修仙宗派之一。
以馴養靈獸聞名天下，宗門實力比玄冰宗只強不弱。
傳聞掌門修為已至元嬰初期，門下金丹長老十餘人，築基弟子數以百計。
陳羅看了兩息。
他懷中的陳零已經半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風火翅的暗紅光芒在明滅之間掙扎，隨時都會熄滅。身後，冰雲的冰白靈光已經逼近到十里之內，金丹靈壓如同一把冰刀抵在後背。
十里。
金丹初期的攻擊範圍。
再過三息，冰雲的冰刃就能夠到他。
陳羅做出了決定。
他一咬牙，將風火翅殘餘的靈力全部壓榨出來，速度猛然拔高一截——不是向兩側閃避，不是向高空逃遁，而是一頭扎向靈獸山的山門方向。
冰雲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要——”
“瘋了！”顧若雪的聲音尖銳起來。
闖入別國宗門的山門範圍，等同於挑釁。無論陳羅還是她們，都會被當作入侵者處理。
但陳羅已經不在乎了。
他抱著陳零，暗紅色的流光如同一支絕望的箭，射向靈獸山的山門。
靈獸山外圍的禁制陣紋在他穿過的瞬間亮起。
層層疊疊的靈光從地面升騰，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存在。
一道神識掃來。
築基後期。巡山弟子的例行探查。
緊接著，第二道神識。金丹初期。
第三道。金丹中期。
第四道——
陳羅的頭皮炸了。
這道神識如同一片浩瀚的深海壓在他的頭頂，每一寸意識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的思維在這道神識面前就像是一張薄紙，對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將他的精神世界撕成碎片。
金丹大圓滿。
而且是那種已經觸及瓶頸、隨時可能突破元嬰的金丹大圓滿。
神識來自山腰的一座洞府。
陳羅感受到了那道神識中的情緒——不是敵意，不是善意，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的審視。
如同一頭巨獸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闖入領地的螞蟻。
然後。
山腰的洞府方向，靈光大作。
地面震動。
一隻巨手——灰褐色的靈力凝成的巨手，每一根手指都有三丈長，掌心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從半山腰升起，穿過雲層，穿過禁制陣紋，帶著金丹大圓滿的全部威壓，朝陳羅抓來。
巨手還在半空中，陳羅已經感受到了那股靈壓。
不是王崇山那種“收了又放”的試探，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碾壓一切的絕對力量。
他的護體靈光在這股靈壓下瞬間碎裂。風火翅的暗紅色光芒徹底熄滅。青憫劍在儲物戒中劇烈震顫，像是在恐懼。
陳羅的身體開始下墜。
巨手從天而降。
五指合攏。
巨手合攏的前一刻，陳羅丹田中最後一絲靈力爆發。
不是灌入風火翅——翅膀已經廢了。而是灌入雙腿。
他的身體在下墜中猛然一擰，腰腹發力，像一尾將死的魚在空中做出了最後一次掙扎。
五指合攏的巨手擦著他的後背掠過，灰褐色的靈力在他的脊背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衣料炸裂，鮮血噴湧。
但他躲過了。
只差半寸。
陳羅的身體失去所有支撐，如隕石般墜向靈獸山的主峰方向。他死死抱住陳零，用後背朝下的姿勢撞入一片密集的靈木樹冠。
“咔嚓——咔嚓咔嚓——”
樹枝接連折斷，每一根都在他背上留下新的傷口。他的脊椎在某一次撞擊中發出不祥的悶響，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尾椎直捅天靈蓋。
但他沒有鬆手。
身體在樹冠中翻滾了七八圈，最終“砰”的一聲砸在山道的青石地面上。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陳羅仰面朝天，後背貼著地面，懷中的陳零壓在他胸口。
他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了。脊背上那道巨手留下的傷口正在往外淌血，風火翅散架成兩片暗淡的赤金薄片掛在肩胛處，經脈中的靈力幾乎見底。
但陳零還在呼吸。
微弱的，一起一伏的呼吸，貼著他的胸口，溫熱的。
活著。
陳羅吐出一口血沫，眼睛盯著頭頂的天空。
天亮了。
晨曦從東方的山脊後透出來，金紅色的光灑在靈獸山的主峰上，將滿山翠綠的靈木染上一層暖色。
那道金丹大圓滿的神識還壓在他的頭頂，沉甸甸的，如同一座山。但沒有第二隻巨手落下來。
對方在看。
在等。
等什麼？
答案在三息之後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