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句句帶鉤、字字埋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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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奴們嚇得全身顫抖,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只要不是二逼,哪個做下人的敢對主人無禮?

“不敢以下犯上,就給老子跪下!”

一連串撲通撲通的聲音響起,內宅的家奴紛紛跪在地上。

“老甄。”

“老奴在。”

“擅闖家主居所,在武朝什麼罪名來著?”

“當以衝撞家主罪論處,不用經官府,可在府內自行處置。輕者杖責五十,嚴重者直接杖斃。”

“老楊,你都聽見了?”季伯達瞥了瞥楊偉。

“大少爺,您就瞧好吧。”楊偉答應得十分痛快,笑眯眯地看著蔣關西,讓你剛剛不弔我,看我一會兒不打死你。

眨眼之間,小院外就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和逐漸虛弱的求饒聲。

五十棍打完,蔣關西就暈了過去,一旁的家奴無不冷汗橫流,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老甄,覺得如何?”

季伯達眉毛一挑,很欣賞楊偉的辦事能力。

“老奴一早看過黃曆,今天諸事皆宜!”

“好。”季伯達滿意地點點頭,“老甄、老楊,跟本少爺…去開例會。”

………………

季家會議廳內。

分號的掌櫃們齊聚,足足有上百人。

他們穿得衣冠楚楚,可眉宇間卻鎖著愁雲。

眼睛時不時地看向門外,攥著茶碗的指節也隱隱發白。

性子急的,開始來回踱步,踩得地磚吱嘎作響。

“已經是第七天了。”杭州龍井春煙閣的掌櫃陸茗舟臉色陰沉,“明前茶再不起運,整季的價格也就塌了!”

“你那還叫事兒?”墨玉文瀾堂的掌櫃文硯修冷哼,“我那批徽墨若是耽誤了貢期,輕則罰銀,重則抄沒!”

眾人聞言,臉色也都更加難看。

沈秀娘秀眉緊蹙,袖口中放著的賬本,早就被她翻得捲了邊兒。

雲錦織霞齋的織機日夜不停,就等著配額續絲;紹興分號的掌櫃謝蘊之,更是因為黃酒開壇錯過了節氣,一大批的陳釀變成了酸水。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季伯達。

這廝竟然稱病,說什麼等他心情好了再開例會,這特麼不是拿生意開玩笑嗎?

“廢物就是廢物。”皖南茶行的老掌櫃終於忍不住罵道,“不知三軍之權,而行三軍之任,每到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二老爺若是在天有靈,恐怕要掀棺材板嘍。”

“真是仔賣爺田心不疼。吃的是祖宗飯,砸的卻是我等幾十年攢下的招牌呀!”沈秀娘聲音滿是悲憤,“當今家主無德,老身覺得應該另立新主,才能讓商號擁有新氣象。”

“秀娘,這話萬萬不能亂講呀。”

“有什麼不能講的?老身向來對事不對人,商號數萬張嘴等著吃飯呢,就算是這掌櫃我不幹了,也要把心裡的話講出來。”

“秀娘…不,沈掌櫃好樣的,我等著實佩服,待會大少爺來了,你精神點,別丟份兒。”

季太英、季太美、季太常三兄弟,一直閉目養神,彷彿這件事和他們沒關係一樣。

時間靜靜的流逝,就好像在計算各地分號正在損失的信譽、銀子,乃至身家性命。

可憤怒歸憤怒,著急歸著急,沒有家主印信,就得不到應有的配額。

所有分號的掌櫃只能等下去。

要是季伯達這廝再不現身,那就別怪他們這群人另尋明主了。

足足過去一個時辰,季伯達終於迎著他們吃人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走進了會客廳。

在主位坐好,楊偉端著茶盞輕輕放在茶几上,隨後和甄不舉一起站在季伯達的身後。

“大少爺,今天乃是每三個月一次的重要例會。”沈秀娘第一個站了起來,“你怎麼能穿常服出席例會呢?這是對我們所有掌櫃最大的不尊重。”

季伯達抿了一口茶,親切地問候了沈秀孃的祖宗,“我尊重你奶奶個腿!”

“……”周圍人全都亞麻呆住了,這廢物什麼時候轉性了,怎麼張嘴就開噴?

“大少爺,你是在罵老身嗎?”沈秀娘就感覺腦瓜子嗡嗡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對,罵的就是你!老子屁股還沒坐熱乎,你就跳出來找事兒,老子不罵你罵誰?”

“大少爺,老身是在提醒你的……”

“提醒你妹!老子愛穿什麼穿什麼,哪輪到你指手畫腳?”

“你,你…老身…老身…”

“老苞米棒子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季伯達把茶盞往案上一摔,茶水濺了一地,“快五十歲的人,還塗脂抹粉簪花戴翠,你擱這裝什麼花季少女?是想勾引誰啊?我爹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你還在這兒搔首弄姿…誰看不出你那點心思?”

“你…你竟敢如此羞辱老身…”沈秀娘渾身發抖,臉色由青轉白,“我可是你二老爺親點的織霞總掌,你怎能如此無禮!”

“親封?他親封你管蘇州雲錦,不是讓你管老子穿褲子的!你算哪根蔥?也配教我規矩?”

“你,你…”沈秀娘一捂胸口,癱軟地靠在椅子上,徹底敗下陣來。

季伯達的目光落在了吳縣絲商賈金彪的身上,“還有你個老癟犢子,我在外面就聽見你在那拱火,還特麼精神點兒別丟份兒?昨天三老騷娶小妾,就屬你送的禮物最貴重…雲夢四逸之首,柳硯舟的書法…你倒是會投其所好。”

三老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全部看向季太美:真別說,這外號起的,怪應景兒的。

季太美嘴角狠狠一抽,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季伯達,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此時此刻還輪不到他出手。

可他手底下的這群人是真的扶不起來。

“這,這……冤枉啊大少爺…”賈金彪的額頭上湧現大量冷汗。

“自己一褲兜子屎沒擦乾淨,就特麼別在我面前嘰嘰歪歪。”

季伯達冷笑著環視全場,雙目如刀,“還有你們!長的人五人六的,哪個不是一肚子鬼水?為了分銀子、劃配額,看似恭敬地叫我大少爺…實際上,早就在心裡罵我是廢物、傀儡、扶不上牆的爛泥!是不是?”

滿堂死寂。

有人低頭,有人偷瞄,卻無一人敢應聲。

“仨老登!”季伯達一聲暴喝。

“……”季太英三人瞬間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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