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金陵十六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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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營校場。

三百二十七名即將退伍的老兵,列陣整齊。

雖然甲冑破舊,上面還有斑駁刀痕,卻掩蓋不住濃濃的殺氣。

人群之中,有人斷了指、有人瘸了腿。

可他們的眼神依舊剛毅,如同鷹隼般銳利。

營地門口,馬車緩緩駛來。

一身素青勁裝的季伯達跳下馬車,走進營地。

“楊縣尉,人都聚齊了?”

“回季少爺,共計三百二十七人,全都在這。”

楊松溪微微躬身,語氣比見了頂頭上司還恭敬。

季伯達點點頭,環視眾人,目光落在獨眼老兵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回季少爺,小的名叫趙破虜。”

“為何退伍?”

“左眼瞎了,弓拉不滿三石,營裡說…不中用了。”趙破虜聲音中多少帶點兒怨氣。

季伯達隨後看向一位跛腳的漢子,“你呢?”

“回季少爺,我叫羅三炮,原是綠營哨長。一年前圍剿水匪,馬失前蹄腿骨摔斷了。”

羅三炮聲音粗糲,“接得不好,陰天下雨就腿疼,騎不了馬所以退伍。”

“羅三炮,能否守住我的院門?”

“院門?”羅三炮眼裡迸出駭人的光芒,“想要進入院門,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好樣的。”

季伯達拍拍他的肩膀,隨時開始翻閱花名冊。

這群老殺才中,有四十多人立過戰功,九十三人受過重傷,二百零六人家中已無親眷。

朝廷的撫卹,發到手裡的寥寥無幾。

“楊縣尉,這些人我全都要了。”

“季少爺…高義!”

楊松溪聲音顫抖,眼眶也開始發紅發燙。

昨天他已經準備好了拜帖,想去金陵長史府上走動走動。

可到了半路又折返回來。

他需要帶著實打實的政績去見長史,那樣才更有底氣。

季伯達一句話,安置了三百多人,就是把最大的麻煩變成最大的政績。

這手腕,這氣魄…

和坊間廢物、傀儡的負面傳聞,簡直天差地別。

楊松溪不由得對季伯達多了幾分敬佩,以及對仕途的期待。

“爾等,進了季家的大門,就是季家的人。”

季伯達環視全場,聲音高昂,“月俸照發,傷病害病有醫,老了死了有葬。試用期七天,若有人覺得我季家苛待儘管離開,我贈十兩盤纏,絕不阻攔。”

話音剛落,三百二十七人齊刷刷敬了軍禮。

甲葉鏗鏘,如驚雷滾過校場。

“大少爺但有吩咐,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一天之內,季家就換了一副天地。

原本那些穿綢裹緞,只會耍嘴皮子的護院,盡數被清退。

取而代之的是綠營的百戰老兵。

他們不喧譁不扎堆,十人一哨,五步一崗。

楊偉快步穿過迴廊,來到西跨院書房。

季伯達正倚在窗邊,把玩一枚玉扳指,“事情都辦妥了?”

“回大少爺,全安排好了!”

“我從教坊司挑選了八個小白蓮,他們各個出身不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除了唱曲還會調香、煮酒、揉肩…”

楊偉壓低聲音,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我安排他們去內院值守,老斑鳩看見他們,哈喇子都快淌出來了。”

季伯達輕笑道,“馮懷義呢?”

“我跟大夫打聽過了,徹底廢了,不好使了。”

“好。”季伯達眼中閃爍寒光,“再加把火…讓那對兒狗男女內訌起來。”

“大少爺放心,已經和小白蓮們交代完了,我也會不定時地督促他們。”

………………

雲錦坊。

地處金陵城最繁華的錦繡街正中。

不僅是規模最大、技藝最精湛的織坊,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綢緞莊。

上至王府命婦的翟衣霞帔,

下至富商閨秀的四季新裝,十之七八都出自雲錦坊。

各地客商雲集於此,未見其貨,先聞其名。

在武朝的商界,一直流傳一句話:

不到雲錦坊,不算入金陵;不購雲錦緞,枉稱富貴人。

此時,雲錦坊燈火通明,卻照不亮滿堂的愁容。

“爹,蠶絲斷貨了。”

“湖州、吳江、震澤……所有的供貨商都斷了!”

“晉王殿下六十大壽,定製的萬壽衣若不能及時完工,是要掉腦袋的。”

蘇家長子蘇啟勝,一巴掌拍在賬桌上,震得算盤珠子亂跳。

周圍的人,也個個面如土色。

晉王是誰?

那是當今陛下的親叔叔。

權掌江南鹽鐵,一怒可令三府傾覆。

萬壽衣用的是冰綃金縷。整個武朝唯有蘇家能織。

如今,紡織原料斷供,這是把蘇家往絕路上逼。

蘇家家主蘇無名,手指不斷摩挲著一枚玉蟬。

那是季太初扶持蘇家時,親手所贈的信物。

蘇無名眼裡滿是不解,“季家,和咱們是姻親,怎麼會突然斷了我們的絲路?”

“爹,要不…我去找季少爺商量商量?”

蘇媛媛輕聲開口,她是季伯達的未婚妻,雖然還沒過門,但兩家早交換了婚配文書。

“季伯達?”蘇啟勝冷哼道,“一個被架空的傀儡,還有能力管我們的死活?”

“就是。”蘇無名的側妻李氏,言語不屑道,“那廢物連吃飯喝水都要看段氏的臉色,指望他還不如指望天上掉餡餅呢。”

眾人議論紛紛,絕望中竟然還帶著對季伯達的怨氣。

“等等……也不是沒辦法…”

李氏說完,滿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四子蘇啟強身上。

蘇啟強男生女相,眉如遠山,眼若秋水。

本該是風流俊俏的樣貌,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看著眾人略帶愧疚的目光,蘇啟強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瞬間失去任何血色。

他太清楚這群人的惡毒用心了。

不是商量,也不是請求,而是祭獻。

用他的清白,去換取蘇家的一線生機。

老破鞋段簡璧,垂涎蘇啟強的美色不是一天兩天了。

昨天還派人送來玉帶金簪,直接把話挑明瞭:若願入府陪伴,蘇家絲路即刻暢通。

蘇啟強怒摔禮盒,併發下毒誓,蘇家男兒,寧死也不做面首。

“三弟…”

許久之後,蘇啟勝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為了蘇家幾百口的性命,你就…委屈一下吧,”

話落,蘇媛媛低頭抹著眼淚,蘇無名也無奈地閉上眼,唯獨李氏對自己的計策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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