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季公子,牛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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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的商人和官吏是很魔幻的存在。

士農工商,商人永遠都是賤籍,國家也是重農抑商。

可實際上,普通的商人和平民擁有一樣的社會地位。

而那些豪商巨賈,往往都是金錢開路,編制起來一張張利益網。

再加上他們還和士林打成一片,地位簡直就是恐怖的存在,隱隱要追趕上那些豪門世家。

地方官吏表面上遵循國策,實際上都成了商人背後的恩主。

各大商會的背後,更是有一指通天的大佬坐鎮。

在巨大利益網路下,唯獨上元縣令始終是一股清流。

此時,縣令陳夢高已經回到金陵。

他是武德元年的探花郎,也是戶部尚書杜政會的高徒。

因為變法失敗遭受牽連,從翰林院學士、工部侍郎,貶為上元縣令。

此次進京述職,帶回來一個讓他惱火又無奈的訊息,

皇帝不讓他搞經濟建設,竟然讓他修葺社壇。

社壇,就是土地廟。

並在每年春、秋兩季,舉行隆重的社祭儀式,祈求域內五穀豐登。

修建社壇,就需要銀子。

可段天德這廝辦事不利,鄉紳地主們都不願意掏錢。

陳夢高無奈地把目光放在了季家的身上。

憑藉他和季太初、季太常的關係,讓季家搞個募捐還是輕而易舉的。

可偏偏,他又收到了一個很不好的訊息,季家的票號正在給擠兌。

幕後指使,竟然是段天德的族兄段天禧。

陳夢高恨不得把段天德給活撕了。

若不是段天德負荊請罪,得到了知府的原諒,他早就把段天德給趕出縣衙了。

師爺方敬齋輕輕推開門走進來。

“師兄,出什麼事了?”陳夢高問道。

“陸家陸子玉去了廣順源,不僅要存二十萬兩銀子,還邀請季家去浦江開設錢莊。”

什麼?

這怎麼可能?

陳夢高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是變法的參與者,最清楚其中緣由,陸家沒道理幫季家的。

除非是……

陳夢高猛地起身,驚愕地看著方敬齋,“師兄,陸仲淹是不是準備二次出仕了?”

“師弟,果然高明。”方敬齋豎起了大拇指,“陸九州昨夜來找過我,讓我給你傳個話,季家他保了。文臺閣內,陸仲淹和季家大少爺徹夜長談至今未睡。”

“這個狗東西!”陳夢高噗嗤一下就笑了,“他說,他要等後來人,看來是等到了。”

“要不要給恩師寫封信?”方敬齋問道。

“此次進京,晉王殿下還給我透露了一個訊息,陛下想組建內閣,恩師已經被重新啟用,正在秘密回京的路上。”

“抵達金陵之日,就是晉王殿下傳召之時……”陳夢高壓低聲音,“師兄,幫我盯死段天德,千萬別壞了晉王殿下的大事。該利用的時候,段天德也要加以利用。”

“放心吧。”方敬齋的聲音很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他給府衙寫了請罪文書,是我把他力保下來的。一個廢物安插在咱們這裡…總比來個難纏的好很多。”

“讓楊松溪和季伯達稍微暗示一下,搞個募捐。”

陳夢高說完,又從袖口中取出一本抄錄過的奏疏,“師兄,陛下同意為你平反,下一任江寧縣令就是你了……”

“師弟……”方敬齋的眼睛瞬間一紅,“這些年,為了我的事情,辛苦你了。”

“咱倆從小一起長大,又師出同門,說辛苦就外道了。”陳夢高把奏疏鄭重地放在方敬齋手裡,“咱們師兄弟也要加把勁,不能讓恩師失望。”

方敬齋重重地點點頭,“我已經做好了血染菜市口的準備,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

季家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族老們主動來到會議室,準備召開一次族老會。

就連那些族叔和長輩們,也全都來到了會議室。

“伯達太厲害了,他是怎麼做到的?”

“陸仲淹的忘年交!陸子玉的合夥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們都沒看見,陸公子大巴掌扇羅仁友,那叫一個過癮。”

“陸公子還說,邀請季家去浦江開設錢莊,這不就是表明了態度嗎?”

“因為變法那點兒事,江南第一世家從此便不待見季家,萬萬沒想到…”

“蒼天有眼,真的是蒼天有眼呀,我季氏後繼有人了。”

“以前,我還對一票否決很反感,現在嘛,全他媽無所謂了,伯達開心就好。”

聽著叔公們的議論,季太美三兄弟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季伯達越是得人心,他們就越難受。

季太美聽著長輩們對季伯達的讚美,

氣得簡直要發瘋,雙拳緊攥之時,指甲幾乎刺進肉裡。

本想強撐著冷嘲熱諷幾句,可耳邊卻不由地想起季伯策說過的話。

“爹,大兄家主之相已成。”

“咱們爭不過他的,你難道還看不清形勢嗎?”

當時,季太美還怒斥兒子懦弱,可此刻那些話卻如針扎心。

更讓他心頭一顫的,是季伯策悄悄寫下的半首詩:貪花戀酒終成禍,教子讀書可安身。

季太美就感覺臉上發燙,臊得通紅,不斷地問自己,是不是走錯路了。

再想想撞柱子自殺的段簡璧,想想他被手下人輕鬆拿捏……

原以為自己是意氣風發正當年,

可實際上,他爭的不是家主之位,而是虛妄的面子;可季伯達爭的,卻是季家所有人的錦繡前程。

罷了……

季太美深吸一口氣,暗暗下了決心:

從此,戒酒,戒色,戒妄念,安度餘年,靜待兒子將來東華門唱名。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翹首以盼。

可奇怪的是,他們苦等已久,季伯達並沒有回來。

………………

文臺閣。

季伯達醒來之後,口渴難耐。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揉揉額頭,發現陸仲淹還在深睡。

小心地起身,正準備下樓,卻見樓梯口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年輕人正上下打量陸子玉,緊跟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聲音中難掩對陸子玉的佩服,“季公子果然……牛逼!”

“……”季伯達:如此質樸的誇獎,聽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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