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1 / 1)
“令尊風骨,天下共欽。”
“本宮能做的就是保住他的一雙兒女。”
“你的弟弟林望舒,你也不必擔心。”
“王爺已經把他安排進了松江府海防營,現任平虜校尉。”
“另外,你父親平反昭雪之事,王爺已經在暗中推動。”
“最多半年,你林家就會恢復清譽。”
“到時,你們姐弟二人,再也不用隱姓埋名擔驚受怕了。”
晉王妃言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與悲憫,
蒹葭聞言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晉王夫婦。
父親……
真的可以平反?
林家……
真的可以恢復名譽?
蒹葭砰砰磕頭,腦門上已見血漬,“王妃大恩大德,民女沒齒難忘!縱使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王爺此去江南,看似風光,實則處處荊棘。江南吏治鬆弛,豪強學閥富商盤根錯節。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那些檯面下的事情。”
“十六樓乃是訊息的集散地,把你聽到的看到的,都告訴王爺。”
“你父親一生忠直,所求無非國泰民安,清除積弊。你助王爺釐清江南肅清蠹蟲,就是報答本宮最好的方式了。”
晉王妃的聲音看似平緩,實則暗藏著對江南局勢的洞察,和對晉王安危的憂慮。
林蒹葭心臟狂跳,手心也湧現大量的冷汗。
一場南巡,就把她拖入進最兇險政治漩渦之中。
一旦踏足便沒有任何退路,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可晉王妃給出的條件,他根本沒法拒絕。
家族清白、弟弟前程,乃是父親平反,家族未來……
深吸了一口氣,林蒹葭堅定地說道,“民女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好!王妃果然沒看錯你。”
一直沒說話的晉王,臉上也露出笑容,“事成之後,王妃會收你為義女。朝廷也會追封你的父母,恩濟子孫後代。你也將徹底洗淨風塵,做一個誥命,安享榮華。”
朝廷誥命?
晉王夫婦的義女?
林蒹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人鋌而走險,大到讓她壓下所有的恐懼和不安。
緩緩抬起頭,林蒹葭的眼裡浮現出破釜沉舟後的堅定。
“民女叩謝王爺、王妃再造之恩!王爺所命,蒹葭萬死不辭!”
鄭重的跪地叩首道,“自今日起,蒹葭之眼耳,就是王爺之眼耳。江南風濤暗室私語,凡有所聞,必據實彙報絕無隱瞞!”
“起來吧。你既然應承下來,以後便是王府的人了。具體如何傳遞訊息,自會有人與你聯絡。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民女明白!”
蒹葭緩緩起身離開,就感覺一股全新的的力量在血脈中滋生。
晉王趙景彥又喚來影衛。
“立刻前往金陵,我要知道季家的全部,以及季太初沉船的細節和真相。”
“諾!”影衛退去。
趙景彥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杯,眼中光芒閃爍。
為了趙家的江山社稷,為了兒子的帝位,江南這盤棋,他也必須下好。
……………………
金陵城,季家。
榮興百貨財源滾滾,但問題也接踵而至。
那就是商業擴張需要一定的人才。
甄不舉勤勉忠誠,但守成有餘開拓不足,且年事漸高。
楊偉勇武可靠,卻只擅護衛治安管理、培養新生力量,他你也不擅長。
季伯達最需要的就是肯學習有衝勁兒的年輕人。
正琢磨的時候,甄不舉稟報,張伯溫來了。
三人進入書房,甄不舉給二人倒了茶就要離開,卻被季伯達叫住。
“老甄,你留下。”
甄不舉一愣,隨即眼神裡露出心安和感激之色。
張伯溫來季家,不是要取代他的,他還是季府的大管家。
三人圍坐在茶臺前,先是幾句寒暄,隨後步入正題。
“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榮興百貨和百寶閣。看似烈火烹油,實則根基不穩。”
“全新的經營模式,只是一時的新奇,時間久了也就沒有什麼新鮮感了。”
張伯溫頓了頓,“而且,這兩個生意全靠大少爺一人之智,萬一出現什麼差錯,頃刻間就能顛覆。”
張伯溫的話,字字都戳中季伯達內心的憂慮,“不瞞先生,我也正為此事煩惱。關於人才,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張伯溫自信地笑道,“大少爺有多大膽略,我就有多大的策略。”
“我的膽略?”
季伯達聞言,心中一動,“我要的不只是季氏商號重回江南之首,而是讓季家的生意,深入民生百業,穩固如磐石,即便離了我,也能自行運轉、迭代更新。”
“這些人才不能只懂做賬賣貨,還要懂新技術、新管理、新規矩;格局要放大,不能只盯著眼前一畝三分地,要有眼界、有執行力、更要有對新事物的接納探索之心!”
“好好好!”
張伯溫的眼裡滿是讚賞和欣慰,如同遇到了知己。
“……”季伯達一怔,好就完了?
見張伯溫一直不說話,季伯達就拿出家主印信,推到張伯溫面前。
“先生,這是家主印信,需要什麼只管找老甄,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張伯溫看著面前的印信,就感覺中若前進,這份毫不保留的信任,和近乎莽撞的魄力,真能讓人誓死效忠。
緩緩站起身,張伯溫正了正衣襟,對著季伯達深施一禮,“大少爺以國士待我。張伯溫,必以國士報之!”
甄不舉見狀,重新給二人添了熱茶。
張伯溫抿了一口茶,“培養新人,不外乎教和練。季氏族人所學無非經史子集,為的是科舉仕途。此乃正道,卻不能解決燃眉之急,更不能指望他們管理家族生意。”
“確實。”季伯達點點頭,古代的教育體系培養不出他需要的職業經理人。
“我在聽竹巷有間私塾,就讀的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或者孤兒。因為教書是免費的,再加上我財力有限,只教了他們識字和做人的道理。”
“但光識字還不足以讓他們謀生。我們可以將教和技結合,擴建私塾。”
“廣招貧寒子弟、孤兒,以及季家僕役的後代。”
“一邊教他們讀書識字、明理算數;一邊,聘請各行各業的老師傅來教授他們謀生的手藝!”
“比如,廚師、木工、瓦工、鐵匠、染布匠、甚至識藥草的郎中之徒……”
“學生可以跟自己的天賦和興趣,選擇相對應的科目。考核優異者,可直接進入季家名下的各個產業做工。因為系統性地學習過,更容易成為行業管事。”
季伯達聽著張伯溫的話,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狂喜。
張伯溫所說的,這不就是後世的職業技術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