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惡客臨門,禍福相依(1 / 1)
韓易拉下左臂的衣袖,遮住那道已經結痂的猙獰傷疤,隨後忍著被靈壓衝擊的不適,緩緩站起身,對著門口眾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宗門弟子禮。
腰背微躬,視線垂落,禮數週全,卻不卑不亢。
“外門雜役韓易,見過各位師兄。”
門口逆光處,站著三道人影。
為首一人,身著錦衣華服,腰懸極品美玉,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刻薄的傲氣。
他手持一方潔白的絲帕,正嫌惡地掩住口鼻,似乎連這裡的一口空氣都不願多吸。
在他身後,兩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刑堂弟子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森冷的神識肆無忌憚地在韓易身上掃視。
“你就是韓易?”
錦衣青年邁過門檻,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目光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在韓易身上刮過。
“練氣三層,氣息虛浮,根基更是稀爛。”
青年冷哼一聲,將絲帕收入袖中,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宣判:“我是內門趙旭。廢話少說,你應該知道我為何而來。”
趙旭。
聽到這個名字,韓易心中如明鏡高懸。
趙凌風的族弟,趙家在內門的代理人之一。
周通死後,趙家不僅沒有放棄這塊肥肉,反而派了自家人直接下場。
而此行目的,除了接管廢丹房,恐怕更是為了那筆消失的封口費。
“趙師兄大名,如雷貫耳。”
韓易神色平靜:“師兄今日前來,想必是為了周通管事的那樁舊案。”
“既然知道,就別裝傻。”
趙旭上前一步,練氣八層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向韓易壓去,逼得韓易不得不後退半步,靠在石牆上。
“周通是個貪鬼,但他更是我趙家的狗。他死前,我族兄趙凌風留下的那一百中品靈石,在哪?”
一旁的刑堂弟子也適時開口,聲音冰冷:“韓易,此事涉及宗門財物與內門長老親族,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有半句虛言,刑堂的問心陣可不是擺設。”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韓易垂著眼簾,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彷彿早有預料。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
那儲物袋破舊,顯然已有些年頭。
趙旭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去拿。
卻見韓易雙手託著儲物袋,並未直接遞過去,而是先將袋口倒懸,當著眾人的面抖了抖。
空空如也。
連一顆靈石渣都沒掉下來。
“回趙師兄,袋子在此。”
韓易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辯解的廢話,只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但靈石不在了。當日趙凌風師兄剛走,周管事便以此財物數額巨大、雜役無福消受、恐遭殺身之禍為由,將那一千靈石盡數收回。他只把這個空袋子留給了我,說是做個念想,也算是給趙家一個交代。”
說到這裡,韓易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坦然地看向趙旭:
“後來……周管事為了疏通火口,身先士卒下了地火井。這筆靈石自然也就隨著他一起,留在了地火深處,化作飛灰了。”
這番話,邏輯嚴密,合情合理。
周通是什麼人?廢丹房有名的周扒皮。
他怎麼可能允許一個雜役手裡拿著一千靈石?那是小兒持金於鬧市,找死。
只有周通拿回去,才符合他的人設。
至於周通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
趙旭一把抓過那個空儲物袋,神識粗暴地探入其中。
空的。
他又死死盯著韓易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到一絲慌亂心虛或者是閃躲。
但韓易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面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底層小人物特有的麻木與認命。
這種麻木,往往意味著他說的是實話,因為他連撒謊的力氣和膽量都沒有。
“媽的!周通這個死鬼!”
趙旭狠狠地罵了一句,揚手將空袋子摔在地上,猶不解氣,又一腳將其踢飛到角落裡。
他信了。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韓易這種螻蟻,面對周通那種積威已久的管事,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別說私吞靈石,就是周通讓他吃屎,他恐怕都不敢猶豫。
錢,是真的沒了。
“晦氣!真是晦氣!”
趙旭心中的貪婪落空,不僅沒撈到好處,反而還要接手這麼個爛攤子。
他看著面前這個倖存者,越看越覺得礙眼,越看越覺得這副波瀾不驚的死樣子是在嘲諷自己。
一股無名火起。
“既然靈石沒了,那你這條賤命,就得用來抵債。”
趙旭猛地跨前一步,毫無徵兆地抬起腳,帶著兩成靈力,狠狠踹向韓易的胸口。
砰!
這一腳勢大力沉,風聲呼嘯。
韓易瞳孔微縮。
以他如今練氣七層、且修煉了《鬼影步》的身法,想要躲開這一腳輕而易舉。
但他沒有躲。
這時候躲,就是反抗;反抗,就是找死。
在鞋底接觸胸口的瞬間,韓易體內的肌肉瞬間緊繃,隨後又迅速鬆弛,主動後撤半步,將這一腳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即便如此,他整個人還是被踹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石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咳……”
韓易捂著胸口,身形晃了晃,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韓易也沒有像趙旭預想的那樣跪地求饒。
他只是扶著牆,強忍著胸口的劇痛,緩緩站直了身體。
伸出滿是老繭的手,面無表情地抹去嘴角的血跡,然後重新低下頭,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沉默。
隱忍。
像一塊踢不爛、嚼不碎的頑石。
這副硬骨頭的模樣,反而讓趙旭失去了繼續施暴的興致。
欺負一個只會哭爹喊孃的軟蛋很有趣,那是權力的展示,但欺負一個毫無反應的木頭,只會顯得自己掉價無能。
“哼,倒是比周通那個軟骨頭硬氣點。”
趙旭理了理衣襬,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態。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赤紅色的令牌,隨手扔在韓易腳邊。
“那個代管的執事只顧修煉,這廢丹房的雜務,暫時由我趙家看著。”
趙旭的聲音冷漠如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殘忍:
“周通是為了救你才死的,這筆因果,你得背。趙家的錢沒了,這筆債,你得還。”
“從這個月開始,除了日常倒藥渣的任務,你每個月必須額外上交五枚火精石。”
火精石,乃是地火脈長期沖刷巖壁凝聚出的伴生礦石,蘊含著暴躁的火靈力,是煉製火系法器的基礎材料。
但這東西極難開採。
它通常生長在地火井的中下層,那裡火毒濃郁,溫度極高。
普通雜役若是下去開採,必須時刻用靈力抵抗火毒,稍有不慎就會火毒攻心,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焚斃。
五枚?
這分明是把人當消耗品用,是在逼命。
“師兄……”
韓易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地火井環境惡劣,以弟子的修為,五枚怕是很難完成。”
“那是你的事。”
趙旭冷笑一聲:“你既然能在地火爆發中活下來,說明你命硬。命硬的人,就該多幹點活。”
“要麼交石,要麼滾去刑堂大牢,治你個看管不力、致使管事身亡的罪名。你自己選。”
說到這裡,趙旭俯下身,拍了拍韓易那張蒼白的臉,壓低聲音道:
“韓易,別不識抬舉。給你留條活路,是因為你還有點用。三天後,我要看到第一批貨。若是交不出來……”
他指了指地上的空儲物袋,“你的下場,會比周通更慘。”
說完,趙旭看都懶得再看韓易一眼,帶著兩名刑堂弟子轉身離去。
在他眼裡,韓易只是個用來止損的工具。能採到石頭最好,採不到累死了,也算是給那一百靈石陪葬。
……
咯吱。
沉重的石門重新關上,將刺眼的陽光和那股咄咄逼人的惡意隔絕在外。
屋內的光線再次變得昏暗。
韓易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確認趙旭等人已經走遠,才緩緩彎下腰。
他撿起地上那塊赤紅色的令牌,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代表著強制徵召的符文。
隨後,他又撿起那個被趙旭踢飛的空儲物袋,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收入懷中。
“嘶……”
韓易輕吸一口涼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口。
趙旭這一腳雖然沒傷到根基,但皮肉之苦是實打實的。
胸口的肋骨恐怕有了裂紋。
但此刻,韓易的臉上沒有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理智的算計。
他走到窗邊,推開後窗。
遠處,那口巨大的地火井依舊在噴吐著暗紅色的熱浪與毒煙,發出低沉的咆哮。
“火精石麼……”
韓易喃喃自語,眼神幽幽。
對於旁人,這是閻王的請帖。
但對於擁有造化爐的他來說,這或許是一次機會。
韓易手腕一翻,從袖中摸出一塊黑乎乎、表面坑坑窪窪的石頭。
這是火毒砂。
在地火井的邊緣,這種石頭到處都是。
它們是岩石被火毒侵蝕後的廢料,內部雜質極多,靈氣駁雜暴躁,根本無法用來煉器,扔在地上都沒人撿。
“白爐,起。”
韓易心念一動。
識海之中,那尊古樸蒼茫的白色丹爐轟然浮現。
他將手中那塊毫無價值的火毒砂投入爐中。
“造化,逆轉。”
狀態置換。
嗡。
當韓易再次攤開手掌時。
那塊黑乎乎的廢石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拇指大小、通體赤紅如血、內部彷彿有火焰流動的晶石。
火精石(上品)。
品質:完美無瑕。
市價:五塊靈石一枚。
韓易把玩著手中溫熱的晶石,感受著其中精純至極的火靈力。
忽然,他眉頭微皺。
“不對。”
“這品質太好了。”
他看著手中這枚完美無瑕的上品火精石,心中不僅沒有喜悅,反而升起一股警惕。
趙旭要的是火精石,但他若是交出這種極品貨色,趙旭定會懷疑他發現了什麼富礦,甚至會親自下井檢視,或者直接殺人奪寶。
一個雜役,只能拿出勉強合格的東西,才能活得長久。
“看來,這白爐的效果太好,也是個麻煩。”
韓易沉吟片刻,將這枚上品火精石收入貼身暗袋。
“這枚留著,日後去鬼市換靈石。”
“至於交給趙旭的,我得想辦法弄點殘次品出來,或者去撿幾塊下品的湊數。”
韓易想通了關竅,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雖然頭上多了一座大山,但這座山,同時也擋住了外界的視線。
只要他按時上交那幾塊破石頭,趙旭就會把他當成一個正在被壓榨的、毫無威脅的廢物。
這就夠了。
“咳咳……”
胸口的疼痛再次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韓易轉身回到榻前,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瓶回春露,倒出一點藥液塗抹在胸口。
“練氣八層……不急。”
韓易感受著體內躁動的靈力,強行將其壓了下去。
“身受重傷,又被趙家壓榨,若是在這時候突破,太過反常。”
“先養好傷,把這礦工的角色演好。”
“至於這筆賬……”
韓易看了一眼胸口的淤青,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隨即又隱沒在深邃的瞳孔深處。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