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陰陽逆轉,火中取栗(1 / 1)
石屋內,燭火搖曳。
韓易盤膝坐在榻上,掌心靜靜地懸浮著那枚剛剛由火毒砂逆轉而來的上品火精石。
晶石通體赤紅,內部彷彿有一團流動的岩漿,散發著精純至極的火靈力。
“好東西。”
韓易看著它,眼神平靜,“但若是交上去,就是禍胎。”
趙旭要的是火精石,但他給出的標準,是建立在普通雜役能力極限之上的,那是下品,至多中品的成色。
那種表面坑坑窪窪、雜質斑駁、火氣暴躁的劣質貨,才是雜役該有的產出。
若是交出一枚完美無瑕的上品晶石,無異於告訴趙旭:“我身上有大秘密”。
“做舊。”
韓易沒有絲毫猶豫,心神沉入識海。
轟隆!
一黑一白兩尊丹爐緩緩旋轉。
白爐【造化】:去偽存真,昇華本質。
黑爐【歸墟】:演萬物之終焉,逆轉完美。
“既然白爐能讓它變好,那黑爐,就能讓它變壞。”
韓易心念一動,將那枚珍貴的上品火精石投入了漆黑如墨的歸墟爐中。
“歸墟,侵蝕。”
他並沒有全功率運轉黑爐,而是僅僅引動了一絲毀滅氣息,像是一把無形的刻刀,輕輕拂過晶石表面。
狀態置換。
嗡!
在韓易精準的神識操控下,那一絲毀滅氣息並沒有粉碎晶石,而是破壞了它的完美結構。
原本晶瑩剔透的表面,迅速黯淡、老化,出現了不規則的裂紋。
原本純淨的火靈力,被強行注入了一絲混亂的雜質,變得暴躁且駁雜。
三息之後。
韓易斷開神識,將晶石攝出。
躺在他掌心的,不再是藝術品。
而是一塊灰撲撲、表面帶著焦黑斑點,形狀扭曲。
火精石(下品·劣質)。
“成了。”
韓易把玩著這塊垃圾,微微一笑。
這塊頭,無論從外觀、氣息還是內部結構來看,都像極了是從地火井邊緣最貧瘠的礦脈裡,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摳出來的劣質貨。
“白爐造寶,黑爐做舊。”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能把好東西變成垃圾,也是一種本事。”
……
次日清晨。
地火井的入口,位於峽谷的最深處。
這裡被一層暗紅色的結界籠罩,剛一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彷彿空氣都在燃燒。
韓易換上那身破舊的雜役法袍,腰間掛著裝樣子的空儲物袋,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玄鐵鎬,沉默地混在早起的雜役隊伍中。
“咳咳……”
周圍的雜役們一個個臉色蠟黃,有人吞服著劣質的清涼散,有人撐起稀薄的靈力護盾,眼神中充滿了對新一天的恐懼與麻木。
韓易只是微微低著頭,神色漠然。
左臂的傷勢讓他看起來有些行動遲緩,但他依然穩穩地走著,像是一個早已習慣了苦難的啞巴。
“韓易?你也下井?”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雜役瞥了他一眼。
此人名叫張猛,練氣四層,平日裡仗著力氣大,在雜役圈子裡頗有威望。
“趙家逼得緊。”
韓易語氣平淡,沒有過多的抱怨,“不幹活,就得死。”
張猛看著韓易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原本想嘲諷幾句的話嚥了回去,最終只是哼了一聲:
“算你命硬。不過井下最近不太平,自己小心點,別採不到石頭反把命丟了。”
韓易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順著井壁上的玄鐵鎖鏈,眾人開始向下攀爬。
井下十丈,安全區。
大部分練氣低階的雜役都停在了這裡。
他們像壁虎一樣貼在巖壁上,揮舞著鐵鎬,叮叮噹噹敲個不停,為了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爭得面紅耳赤。
韓易沒有停留。
他越過人群,繼續向下。
井下三十丈,危險區。
溫度陡升,紅色的火毒霧氣瀰漫。
這裡只有寥寥幾個練氣中期的老手在作業。
韓易依舊沒有停留。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自己後,身形悄然加速,體內的《龜息蟄龍法》運轉,將氣息與周圍的岩石完美融合。
同時,他悄悄含住了一顆極品避火丹(白爐逆轉廢丹所得)。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覆蓋全身,將那恐怖的高溫和火毒隔絕在外。
井下五十丈。
死亡禁區。
這裡已經沒有了雜役的蹤跡。
下方就是翻滾的岩漿池,巨大的氣泡炸裂聲震耳欲聾。
赤紅色的岩漿映照著嶙峋的怪石,宛如煉獄。
韓易輕盈地落在一塊凸起的巨大黑巖上。
這裡是一處天然的迴風口,岩漿的熱浪被地形阻擋,形成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死角。
他環顧四周。
這片無人踏足的巖壁上,零星生長著一些火毒晶簇。
而在更隱蔽的岩石縫隙中,有一處僅容一人透過的裂口,正向外噴吐著灼熱的氣流。
“地下暗河的枯竭河床……”
韓易回憶著周通那本黑賬裡的隻言片語,側身擠進裂隙。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早已乾涸的地下溶洞,巖壁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琉璃質感。
在溶洞的地面上,鋪滿了厚厚一層赤紅色的細沙。
每一粒沙子,都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地心火金沙。
這是一種比火精石還要珍貴的材料,通常只存在於地火脈的深處核心。它是煉製二階火系法寶的最佳輔材。
外界一粒難求,這裡鋪了一地。
“這就是風險的回報。”
韓易並沒有表現出狂喜,眼神依舊冷靜。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特製的獸皮袋,蹲下身,開始挑選那些色澤最深、個頭最大的火金沙。
他動作麻利,只裝了約莫三斤重,便停了下來。
“貪多嚼不爛,多了不僅帶不走,還沒法銷贓。”
裝好火金沙後,韓易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撤去了避火丹的護罩。
“轟!”
恐怖的熱浪瞬間將他淹沒。
皮膚傳來被灼燒的劇痛,彷彿被扔進了油鍋。
火毒順著毛孔瘋狂鑽入體內。
韓易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緊繃,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龜息蟄龍法》全力運轉,引導著那一絲絲狂暴的火靈力淬鍊皮膜與經脈。
痛,但也是變強的代價。
一個時辰後。
韓易重新撐起護盾,大口喘息,渾身大汗淋漓,原本蒼白的皮膚下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赤銅色。
“肉身強度提升了一絲。這地火井,不僅是礦場,更是最好的練功房。”
……
三天後。
廢丹房,管事石塔前。
趙旭坐在太師椅上,神色冷漠地看著面前排隊的雜役們。
在他腳邊,已經堆了幾個小布袋。
大部分雜役都只交上了兩三枚,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哭喊著求饒。
“廢物。”
趙旭一腳將一個哭得鼻涕橫流的雜役踢翻,“拖下去,打斷一條腿,扔出山門。”
刑堂弟子面無表情地上前拖人,慘叫聲讓人心驚肉跳。
人群一片死寂。
“下一個,韓易。”
趙旭喊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聽說你這幾天天天往井下鑽,沒死在裡面?”
人群分開。
韓易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法袍已經被燒得破破爛爛,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的黑灰,頭髮也被烤焦了一截。
韓易只是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走到趙旭面前,沉默地解下腰間的布袋,雙手遞了過去。
“五枚。”
趙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韓易一眼。
旁邊的一名刑堂弟子接過布袋,倒出裡面的東西。
五枚赤紅色的石頭滾落在地。
每一枚都形狀扭曲,表面坑坑窪窪,顏色暗淡,甚至還帶著沒敲乾淨的岩石碎屑。
這是最下品的火精石,屬於那種扔在地上都要嫌棄一下的劣質貨。
但,確實是火精石。
“嘖。”
趙旭嫌棄地撇了撇嘴,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那幾塊石頭,成色真爛。
韓易低著頭,語氣平靜:“井下環境惡劣,這已經是弟子的極限。”
他在陳述事實,不帶任何乞憐。
趙旭盯著韓易看了一會兒。
眼前這個雜役,渾身是傷,狼狽不堪,但站在那裡卻像是一塊沉默的石頭。不求饒,不抱怨,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無趣。
就像是面對一個好用的工具,你沒法從折磨工具中獲得快感。
“行了。”
趙旭揮了揮手,收回目光,“雖然爛,但數量夠了。滾吧。”
“是。”
韓易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步伐依舊一瘸一拐,背影依舊佝僂。
直到回到石屋,關上門,開啟禁制。
韓易才緩緩直起腰,臉上的疲憊與狼狽瞬間消散。
他從懷裡摸出那袋沉甸甸的地心火金沙,又摸出一枚完美無瑕的上品火精石。
他看著桌上的收穫,眼神幽深。
“五枚垃圾,換一個月的清淨。”
“趙旭,這筆買賣,咱們可以一直做下去。”
韓易盤膝坐下,取出一株從地下帶回來的伴生火靈芝,像吃蘿蔔一樣啃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石屋內響起。
“接下來,該去一趟鬼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