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無名之水（1 / 1）
正午，烈日灼心。
廢丹房的峽谷中，熱浪滾滾。
韓易推著獨輪車，站在傾倒坑邊，眉頭微微皺起。
往常這個時候，那個咋咋呼呼的炸爐少女羅小乙早就該像陣風一樣衝過來了，一邊喊著讓開，一邊扔下一堆讓他眼饞的廢丹。
但這幾天，她遲到了。
不僅遲到，而且每次送來的廢丹數量銳減，品質也大不如前。
“難道出事了？”
韓易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關心的不是羅小乙這個人，而是他的二階聚元丹生產線。
羅小乙是他目前唯一且安全的二階廢丹來源，若是這條線斷了，他就得麻煩些了。
正思索間，山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羅小乙拖著一個癟癟的獸皮袋，走得極慢，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
她那張平日裡元氣滿滿的圓臉上，此刻掛著兩道明顯的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也沒梳，亂糟糟地頂在頭上。
走到坑邊，她機械地解開袋子，倒出了幾把灰撲撲的藥渣。
全是徹底燒燬的廢料，毫無回收價值。
倒完藥渣，她也沒像往常一樣跟韓易打招呼，轉身就要走，背影蕭瑟得讓人心酸。
“站住。”
韓易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平淡。
羅小乙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沒回頭：“韓師兄，今天沒糖吃。我也沒心情請你吃糖了。”
韓易拄著鐵鏟，淡淡道：“以後都不來了？”
聽到這話，羅小乙終於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身蹲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嗚嗚嗚……師兄，我要被趕出丹堂了！”
“那個陳遠師兄……他欺負人！他說我浪費資源，是個只會炸爐的廢物……他向長老申請了丹鬥，要跟我比煉製清心丹’……”
“輸了的人，就要滾出丹堂，去外門種地……”
韓易面無表情地聽著。
陳遠，他聽說過。
丹堂的資深學徒，心胸狹隘，早就盯著羅小乙佔著的那個獨立煉丹房了。
“清心丹，一階中品。”
韓易問道，“你練不成？”
“練不成啊！”
羅小乙哭得更兇了，“我每次到了凝液那一步，爐子裡的火就失控，然後就炸了！我有心理陰影了，明天就要比了，我死定了……”
韓易沉默了。
清心丹，他在鬼市買過丹方，也用造化爐解析過。
這種丹藥最講究心靜火平。
羅小乙性子跳脫，又怕炸爐，越怕越慌，越慌火越亂，死迴圈。
如果是以前，韓易絕對不會管這種閒事。
但現在……
羅小乙去種地=廢丹斷供=修為停滯。
這不行。
這條供應鏈，必須保住。
“別哭了，煩。”
韓易冷冷地打斷了她的哭聲。
他轉身走到石屋旁的水缸邊。
這口缸裡裝的不是普通水，而是他從地火井深處的地下暗河裡取來的寒泉水。
當然，這只是表象。
真正關鍵的是，韓易剛才藉著轉身的掩護，從袖中取出一株冰靈草，手指一搓，將其化為一滴精純至極的冰靈液，滴入了手中的木瓢裡。
這一滴液體無色無味，但卻能在一炷香內，大幅提升水液的穩火效果，安撫暴躁的火靈力。
韓易舀了一瓢水，裝進一個破舊的竹筒裡，遞給羅小乙。
“給。”
羅小乙掛著眼淚鼻涕，茫然地接過竹筒：“師兄……這是啥？孟婆湯嗎？”
“這是地火井深處的地下水。”
韓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在井下幹活時發現的。這水常年受火毒侵蝕卻不幹涸，性極寒，卻又壓得住火。”
“你回去煉丹時，別直接加水。在‘凝液’那一步，往爐壁上噴一口這個水。”
“這……能行嗎？”
羅小乙有些懷疑。
“愛信不信。”
韓易也不解釋，重新拿起鐵鏟，開始清理藥渣，“反正你都要滾去種地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羅小乙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竹筒。
竹筒冰涼，握在手裡，讓她那顆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地平靜了幾分。
她擦了一把眼淚，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掃地神僧……不，韓師兄從來沒騙過我。”
“上次洗藥材的方法就很有用！”
“謝謝師兄！”
羅小乙抱緊竹筒，對著韓易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咬著牙，像個奔赴戰場的戰士一樣，轉身跑向丹堂。
“陳遠！老孃跟你拼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韓易眼中的冷淡散去，露出一絲精明。
“這一滴百年冰靈液，價值二十靈石。”
“羅小乙，你可得爭氣點，別讓我這筆投資打水漂。”
……
次日黃昏。
廢丹房的峽谷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紅。
韓易正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根草莖，逗弄著從地縫裡爬出來的紫火蟻后。
經過這段時間的餵養，蟻后的體型小了一圈，但甲殼變得更加晶瑩厚實，顏色也從淡紫變成了深紫。
它現在已經能熟練地指揮那幾只工蟻，在井下替韓易尋找礦石了。
“噠噠噠！”
一陣急促且歡快的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
韓易嘴角微微上揚。
聽這腳步聲的節奏，成了。
果然，下一刻。
羅小乙的身影衝了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灰頭土臉，反而換了一身乾淨的丹堂弟子袍，臉上洋溢著無法抑制的狂喜。
她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甚至比平時還要大的獸皮袋。
“韓師兄！”
一聲尖叫，震得山谷迴響。
羅小乙衝到韓易面前，把兩個袋子往地上一扔，興奮得手舞足蹈：
“贏了！我贏了！嗚嗚嗚……我不用去種地了！”
“你是不知道，那個陳遠的臉有多綠！哈哈哈！”
“到了凝液那一步，我本來手都在抖，都要炸了！結果我按照你說的，噴了一口那個水……”
“神了！真的神了！”
“爐子裡的火滋的一下就老實了！那丹液融合得比絲綢還順滑！”
“我煉出了三顆中品清心丹！陳遠只煉出了下品！哈哈哈！”
韓易神色淡定，指了指地上的袋子：“這裡面是什麼？”
“哦！這是戰利品！”
羅小乙得意地拍了拍袋子，“陳遠輸了，按照賭約，他這個月廢棄的所有藥渣和廢丹，都歸我處理。”
“但我高興啊！我尋思著師兄你不是喜歡收集這些特殊的土去填坑嗎？我就都給你拿來了！”
韓易的眼睛，瞬間亮了。
陳遠是資深學徒，他煉製的丹藥等級更高，即便失敗了，廢料的品質也遠超羅小乙這種菜鳥。
這兩袋子裡，除了清心丹的廢料，說不定還有聚氣丹甚至護脈丹的殘渣！
“幹得漂亮。”
韓易難得地誇了一句，語氣真誠。
“嘿嘿，那是！”
羅小乙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塞給韓易。
“師兄，這次多虧了你的神水。我知道你不在乎靈石，這是我贏來的彩頭——一瓶辟穀丹（二階品質），味道可好了，牛肉味的！送給你當零嘴！”
牛肉味的辟穀丹？
韓易嘴角抽了抽。丹堂這幫人，整天都在研究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過，二階辟穀丹，一顆頂三天，確實是閉關必備。
“謝了。”
韓易收下錦盒。
羅小乙心情大好，又跟韓易絮叨了一會兒比賽的細節，才哼著小曲兒離開。
臨走前，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道：
“對了師兄，那個水還有嗎？我感覺那是我的幸運水！”
韓易早就料到了，隨手指了指水缸：“缸裡自己舀。不過這水離了地脈效果就減弱，別太依賴。”
（防止她拿去化驗，也防止她產生懷疑）。
“懂！天材地寶嘛，都有時效性！”
羅小乙自己腦補了理由，美滋滋地舀了一壺水，這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
夜幕降臨。
石屋內，禁制開啟。
韓易開啟那兩個原本屬於陳遠的廢丹袋。
嘩啦啦。
一堆黑乎乎的廢丹滾落出來。
韓易的神識掃過，眼中的喜色越來越濃。
“五顆廢棄的凝火丹（輔助火系修煉）。”
“三顆廢棄的復傷丸（療傷聖藥）。”
“還有這……這是隱息丹的殘渣？”
韓易拿起一顆灰白色的廢丸。
隱息丹，二階上品丹藥，能完美隱藏修為氣息，甚至能瞞過築基初期的神識。
這正是韓易目前最急需的東西！
有了它，他在趙旭面前隱藏練氣八層的修為，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羅小乙啊羅小乙。”
“你贏了面子，我贏了裡子。”
韓易將廢丸投入造化爐。
“造化，逆轉。”
白光映照著他那張平靜的臉。
這場風波，終究是化作了他修行路上的又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