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鄰家靈農（1 / 1）
深秋的清晨，寒意漸濃。
廢丹房的石屋內，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牆角的陰影裡，那個被韓易臨時開闢出來的蟻穴中，正傳來一陣陣密集的沙沙聲。
紫火蟻后趴在溫暖的火精石堆上，觸角微動，發出一道道無聲的指令。
在它身下，整整十隻拳頭大小的工蟻正排著隊，貪婪地啃食著韓易扔進去的幾顆廢丹殘渣。
“咔嚓咔嚓。”
咀嚼聲清脆悅耳，但在韓易聽來，卻是靈石碎裂的聲音。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韓易看著空空如也的食盆，無奈地嘆了口氣。
隨著工蟻數量的增加，光靠羅小乙送來的那些廢丹，已經不夠吃了。
而且工蟻是幹粗活的，頓頓吃丹藥太奢侈，它們需要更廉價、更頂飽的碳水，靈米。
“去宗門食堂買？一斤陳米都要五塊靈石，太黑。”
“去坊市？太遠，而且帶著大量糧食太顯眼。”
韓易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了窗外。
廢丹房的隔壁，翻過一道山樑，就是外門的丙字號靈田。
那裡是宗門種植低階靈谷的地方。
“找種田的買，應該能便宜點。”
韓易打定主意，從角落裡鏟了一袋子黑乎乎的藥渣灰，扛在肩上，推門而出。
……
丙字號靈田。
這裡與死氣沉沉的廢丹房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千畝良田金浪翻滾，沉甸甸的靈穀穗子壓彎了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誘人的稻香。
韓易沿著田埂，走到了一片邊緣的瘦田旁。
這塊田大概只有五畝，位置偏僻，緊挨著廢丹房的峽谷，常年受煙熏火燎，土質並不好。
但奇怪的是，這塊田裡的莊稼卻長得異常精神，每一株稻杆都挺得筆直，顯然是被精心照料過的。
田埂上，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頭上裹著青花頭巾的女修，正彎著腰，在稻叢中忙活。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長相清秀，但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一株稻穗，手裡拿著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捉蟲。
是的，捉蟲。
別的靈植夫都是直接甩一張驅蟲符了事，她卻在用手捉。
“咳。”
韓易輕咳一聲。
女修嚇了一跳，手一抖，夾住的一隻青蟲掉了下去。
她哎呀一聲，眼疾手快地凌空一抓，重新把蟲子捏死，這才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韓易。
“你是誰？廢丹房的？”
她的目光在韓易那身灰撲撲的雜役服上掃過，眼神中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鑷子。
“廢丹房雜役，韓易。”
韓易行了個同輩禮，開門見山：“這位師妹，我想買點米。陳米就行，不用脫殼。”
一聽是生意，女修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警惕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市儈的光芒。
“買米啊？早說嘛！”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伸出三根手指：“我是蘇微。陳年靈谷，不脫殼，四塊靈石一斤。”
韓易眉頭一皺：“師妹，食堂的精米才賣五塊。你這陳米要四塊？太黑了吧。”
“嫌貴？”
蘇微白了他一眼，指著自己的田：“我這可是碧梗米，雖然是去年的陳米，但我儲存得好，靈氣沒散。而且食堂那是大鍋飯，我這是精耕細作，每一粒米我都摸過，貴有貴的道理。”
韓易搖搖頭：“三塊。我買一百斤。”
“不行不行！”
蘇微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三塊連本錢都回不來！靈雨術要耗靈力吧？肥料要錢吧？這塊田靠近你們廢丹房，火毒重，我得天天澆水，還要人工捉蟲省符籙錢……三塊八！不能再少了！”
“三塊二。”
韓易指了指她腳邊的地，“你這田裡有鐵嘴蟲吧？我看葉子上有咬痕。這種蟲子最難纏，不用驅蟲符很難根除。”
蘇微臉色一僵，顯然被戳中了痛處。
她確實捨不得買二階驅蟲符（太貴），只能天天手動捉，累得腰都快斷了。
“三塊五！底線了！”蘇微咬著牙，“再少我就留著自己吃！”
韓易看著她那一臉肉痛的樣子，心中暗笑。
這是個為了碎靈石能拼命的主。
不過，這種人反而最好打交道，因為她的需求很明確。
“三塊。”
韓易還是堅持這個價，但他把肩上的袋子放了下來，解開袋口。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瀰漫開來。
“這是什麼？好臭！”
蘇微捂住鼻子，嫌棄地後退半步。
“廢丹房特產，‘火毒藥渣灰’。”
韓易抓起一把黑灰，淡淡道：“這東西對於靈植是劇毒，但對於鐵嘴蟲來說，卻是剋星。只要在田埂周圍撒上一圈，那蟲子聞到味兒就跑，根本不敢靠近。”
這是韓易在清理藥渣時偶然發現的。紫火蟻都不吃這種灰，因為太嗆。
蘇微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那袋黑灰：“真的假的？你會這麼好心？”
“我也不白送。”
韓易拍了拍手上的灰，“一百斤陳米，按三塊靈石算。這袋灰算我送你的搭頭。如何？”
蘇微的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
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如果這灰真有用，就能省下至少十張驅蟲符，那是二十塊靈石啊！哪怕沒用，也就是虧點運費……
這筆賬，划算！
“成交！”
蘇微拍板，生怕韓易反悔。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韓易見識到了什麼叫嚴謹。
蘇微沒有用儲物袋直接裝，而是拿出一個巨大的稱量鬥，一斗一斗地稱。
“九十九斤八兩……”
“哎呀，少了一點點。”
蘇微從旁邊抓了一小把米補進去，直到秤桿平得不能再平，才心滿意足地紮緊袋口。
“給，一百斤，一錢都不差。”
蘇微接過韓易遞來的三百靈石，一塊一塊地檢查靈氣足不足，確認無誤後，才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小荷包裡。
交易完成。
蘇微的心情顯然不錯，看著韓易那張冷淡的臉，覺得也沒那麼討厭了。
她猶豫了一下，從旁邊的菜地裡拔了兩根靈蔥，塞進韓易的米袋裡。
“那個韓師兄是吧？這蔥送你了。”
“雖然葉子有點黃，但蔥白還是好的，炒雞蛋可香了。”
說完，她似乎覺得送兩根蔥有點寒酸，又補充了一句：“下次還要米，記得找我啊！要是那灰好用，我給你打九八折！”
韓易看著插在米袋上的兩根蔫頭耷腦的蔥，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九八折……
還真是大方啊。
“謝了。”
韓易扛起米袋，轉身離開。
走出老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那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女正蹲在田埂邊，小心翼翼地把那袋黑灰撒在稻田周圍，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似乎在憧憬著沒有蟲子的美好明天。
……
回到石屋。
韓易將一百斤靈米倒入蟻穴的糧倉。
工蟻們立刻興奮地圍了上來，搬運著米粒。
“有了這些米，再加上廢丹，足夠蟻群擴張到五十隻了。”
韓易看著忙碌的蟻群，心中盤算著。
“蘇微那邊，以後可以長期合作。那藥渣灰我有的是，換她的米，既省錢又安全。”
他拿起那兩根蘇微送的靈蔥。
想了想，他從角落裡摸出一個雞蛋，生火，熱鍋。
片刻後。
一碗熱氣騰騰的蔥花蛋炒飯出鍋了。
用的正是剛買的陳年碧梗米。雖然是陳米，但經過韓易的火候烹飪，依舊顆粒分明，香氣撲鼻。
韓易坐在桌邊，大口吃著炒飯。
窗外，夜色降臨，廢丹房的峽谷一片死寂。
但這碗飯，卻吃出了幾分安穩的味道。
“羅小乙送丹，蘇微供米，蟻后挖礦。”
“這日子，倒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韓易放下碗，目光投向了地火井的方向。
“後勤保障已足。”
“今晚，該去那礦下探一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