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鐵桑為骨,蟲魔窺伺(1 / 1)
初冬的寒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廢丹房的峽谷中打著旋兒。
地火井下,那個封閉的暗格內,巨大的紫黑色蟲繭依舊在有規律地律動著。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抽取著周圍濃郁的火靈氣。
韓易檢查了一遍封印禁制,確認氣息沒有外洩後,才回到地面的石屋。
他手裡摩挲著那枚《千機牽絲術》的玉簡,眉頭微皺。
“核心有了,骨架有了,神識也勉強入門了。”
“現在,只缺那幾根用來做關節和連線杆的靈木。”
製作傀儡,最講究材質的韌性。
普通的木頭承受不住靈力的瞬間爆發,而金屬又太過沉重僵硬。唯有那種生長百年、質地如鐵卻又不失柔韌的鐵桑木,才是製作初級傀儡的最佳材料。
韓易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了隔壁那片金黃色的稻田邊。
那裡,佇立著幾棵早已枯死、樹皮開裂的老桑樹。
……
丙字號靈田。
蘇微正圍著一條厚厚的圍巾,手裡拿著一把靈鋤,對著田埂邊那幾棵老樹發愁。
這幾棵樹死了好幾年了,根系龐大,盤根錯節地伸進了靈田裡,不僅搶奪地氣,還容易滋生蟲害。
她想挖,但以她練氣四層的修為和那把用來鋤草的靈鋤,根本挖不動這種堅硬如鐵的東西。
請外門的力士來挖,開口就要十塊靈石,她捨不得。
“蘇師妹,發愁呢?”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微回頭,看見韓易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灰袍,袖著手站在田埂上。
“韓師兄?”
蘇微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你來得正好!你力氣大,能不能幫我把這幾棵破樹弄走?我……我送你五斤靈米!”
韓易看著那幾棵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的枯乾,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五斤米?這可是鐵桑木,根深蒂固,不好挖啊。”
蘇微咬了咬牙:“那……那我再加一罈我自己釀的青梅靈酒!不能再多了!”
韓易笑了笑:“我不喝酒,米也不用。這樣吧,我幫你把樹連根拔起,但這幾棵爛木頭歸我,我正好缺柴火燒。”
“啊?”
蘇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這木頭死硬死硬的,燒火都費勁,除了佔地方一無是處。
“成交!師兄你可不許反悔!”
她生怕韓易反悔,趕緊退到一邊,把場地讓了出來。
韓易走到樹前。
他沒有用蠻力去推,也沒有動用鐵鎬。
他背對著蘇微,藉著身體的遮擋,左手按在樹幹上。
體內那枚藍冥劍胎微微震動,幾道極其細微、卻鋒利無匹的無形劍氣順著掌心鑽入地下。
嗤嗤嗤!
泥土深處,堅硬如鐵的樹根在劍氣面前如同豆腐般被整齊切斷。
“起。”
韓易低喝一聲,雙臂發力,假裝很吃力地抱住樹幹,猛地往上一拔。
轟隆。
泥土翻飛。
一人合抱粗的老桑樹,被他連根拔起,重重地摔在田埂上。
切口平整,但因為沾滿了泥土,蘇微並沒有看出來。
“好力氣!”
蘇微鼓掌叫好,眼睛笑成了月牙,“師兄厲害!這下我的田終於清淨了!”
韓易拍了拍手上的泥,將那幾棵沉重的鐵桑木收進儲物袋。
“各取所需。”
韓易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哎,師兄!”
蘇微在後面喊道,“下次想吃蔥了自己來拔啊!別客氣!”
韓易背對著她擺了擺手,腳步輕快。
這一趟,不僅白撿了極品材料,還讓鄰居欠了個人情。
……
石屋內,氣氛凝重。
韓易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擺著幾截從蘇微那裡弄來的枯死桑木,以及那幾塊黑色的聚魂石。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不行。”
韓易放下手中的玄鐵刻刀,嘆了口氣。
“這鐵桑木雖然堅硬,但靈性盡失。若是不經過專門的煉器爐火淬鍊,根本無法承載靈力迴路。”
他剛才嘗試將木頭扔進造化爐,想逆轉出靈木。
但白爐毫無反應。
這爐子很傲嬌,只認草木金石入藥,不認木材煉器。
它能把廢草變成靈藥,卻不能把爛木頭變成法寶。
“煉器之路走不通。”
韓易看著那枚《千機牽絲術》玉簡,眉頭緊鎖。
“空有秘術,卻無傀儡……”
就在這時,角落的蟻穴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隻拳頭大小的紫火工蟻爬了出來,熟練地叼起一顆廢丹殘渣,轉身就要鑽回地底。
韓易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隻螞蟻身上。
“骨架,外殼,動力源……”
“傀儡是死物,需要自己搭建骨架和核心。”
“但如果是活物呢?”
韓易腦中靈光一閃,迅速翻閱玉簡。
在《千機術》的最後幾頁,記載著一種名為寄生控偶”的邪門法子。
通常是將特製的屍蟲植入活物體內,強行控制對方的神智。
“我沒有屍蟲,但我有丹藥。”
“如果我煉製一種能承載神識、且能短暫激發肉體潛能的丹藥,餵給這些螞蟻……”
螞蟻本就有堅硬的甲殼(天生的護甲),不知疲倦的體能(天生的動力源),以及簡單的思維(容易被神識覆蓋)。
只要解決了控制和強化的問題,它們就是現成的微型傀儡!
“白爐,起。”
韓易眼神灼灼,迅速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材料。
聚魂石粉末(承載神識)、廢棄的大力丸殘渣(激發潛能)、還有蟻后褪下的一點舊甲殼。
“以丹道,以此代彼。”
韓易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投入爐中。
“造化,融合。”
嗡!
白爐震動。
片刻後,爐蓋開啟。
沒有丹香,只有一股血腥氣。
三顆色澤猩紅、表面佈滿詭異黑色紋路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爐底。
二階下品·通靈血丹。
功效:服之可與飼主神魂相連,燃燒精血,甲殼硬化如鐵,力大無窮。持續半個時辰,藥效過後,宿主暴斃。
“雖然是消耗品,但夠用了。”
韓易捏起一顆血丹。
他招了招手,利用蟻后留下的資訊素,喚來了一隻最強壯的兵蟻。
“吃下去。”
兵蟻沒有任何猶豫,一口吞下血丹。
咔咔咔!
一陣骨骼摩擦聲響起。
兵蟻的身軀劇烈顫抖,原本半透明的紫色甲殼瞬間變成了暗紅色,且泛起了金屬般的光澤。
它的體型並沒有變大,但那一對大顎卻變得更加猙獰,鋒利如刀。
最重要的是,它的複眼中,亮起了一抹與韓易眼中一模一樣的幽光。
韓易閉上眼。
腦海中瞬間多出了一個視角。
低矮、廣闊、複眼特有的破碎畫面。他甚至能感受到兵蟻觸角傳來的氣流震動。
“向左。”
兵蟻瞬間向左轉,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遲滯。
“成了。”
“既然做不出機關傀儡,那就用這隻生物兵器。”
……
夜色深沉,峽谷外。
一處隱蔽的山坳裡。
蟲老人正蹲在草叢中,那隻幽綠的獨眼死死盯著廢丹房的方向。
他手裡的誘蟲香已經燃了一半。
“奇怪……”
老頭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按理說,那隻剛進階的紫火蟻后聞到這味道,早就該發狂衝出來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有些煩躁。
這裡畢竟是青木宗的地盤,雖然外門偏僻,但若是拖久了引來巡查隊,他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難道是香不夠濃?”
蟲老人咬了咬牙,又從懷裡摸出一根更粗的紫色線香,準備點燃。
就在這時。
沙沙沙。
極為輕微的草葉摩擦聲,從他身後傳來。
“誰?”
蟲老人反應極快,猛地回頭,袖中瞬間滑落幾隻金翅飛蟬,護在身前。
然而,身後空空如也。
只有幾片枯葉被風吹動。
“錯覺?”
蟲老人眯起眼睛,神識掃過四周。
除了幾隻路過的野蟲子,並沒有修士的氣息。
他鬆了口氣,暗笑自己太敏感。
他轉過身,繼續去點那根線香。
但他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腳邊三尺處的草叢裡,一隻通體暗紅、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的螞蟻,正靜靜地伏在一片枯葉下。
它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連生物本能的恐懼都沒有。
那雙幽冷的複眼,正死死地盯著蟲老人手中的線香。
石屋內。
韓易透過兵蟻的視野,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誘蟲香,原來是你這個老鬼。”
韓易認出了蟲老人,也看懂了他的手段。
那線香是特製的,專門針對蟻后。如果不打斷他,地下的蟻后遲早會失控。
“想引蛇出洞?”
“那我就給你個驚喜。”
韓易心念一動。
“上。”
山坳裡。
那隻伏在枯葉下的暗紅兵蟻,後腿猛地發力。
它沒有撲向蟲老人,而是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直撲蟲老人手中那根剛剛點燃的線香!
它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體積太小,氣息又被韓易用龜息法透過神識連結掩蓋。
直到它衝到近前,蟲老人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什麼東西?”
蟲老人下意識地一揮手,護體靈光彈出。
若是普通螞蟻,這一下就被彈成粉末了。
但這隻兵蟻吃過通靈血丹,甲殼硬度堪比下品法器!
叮!
一聲脆響。
兵蟻被彈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卻毫髮無損地落地。
但在它被彈飛的瞬間,那一對鋒利如刀的大顎,已經精準地剪斷了那根線香的頭部!
啪嗒。
燃燒的香頭掉在溼漉漉的泥地上,滋的一聲,滅了。
“我的千年引魂香!”
蟲老人心疼得大叫一聲。這香價值連城,斷了就廢了!
他猛地看向那隻落地後迅速鑽進石縫的紅螞蟻,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紫火蟻?不對,這硬度,這速度……這是傀儡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蟲老人瞬間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
這廢丹房裡藏著的,不是什麼普通的幸運雜役,而是一個精通御蟲或者傀儡術的同道中人!
“好好好!沒想到這外門還有這等高手!”
蟲老人怒極反笑,乾枯的手掌猛地拍地。
“既然毀了我的香,那就拿你的命來賠!”
嗡!
他袖袍一抖,幾十只金光閃閃的飛蟬呼嘯而出,如同一片金色的雲霧,朝著那隻兵蟻消失的石縫撲去。
他要順藤摸瓜,找出幕後的操縱者!
石屋內。
韓易感覺到神識一陣刺痛。
那隻兵蟻被飛蟬圍攻,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神識連結斷開。
但韓易並沒有驚慌。
“位置確認了。”
“手段也確認了。”
“既然你想玩蟲子,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蟲海戰術。”
韓易轉身,看向角落的蟻穴。
那裡,還有幾十只工蟻正在忙碌。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裝著毒廢丹的袋子。
又掏出了一把通靈血丹。
“白爐,起。”
“造化,逆轉。”
“給我煉製自爆丹。”
他要將這些劇毒廢丹提純壓縮,做成一顆顆微型的毒氣彈。
然後,讓每一隻螞蟻都抱著一顆。
“蟲老人,我的螞蟻雖然打不過你的飛蟬。”
“但如果它們會自爆呢?”
夜色中。
一隻只吞服了血丹、懷抱毒丸的敢死隊兵蟻,排著整齊的隊伍,無聲無息地鑽出了石屋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