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鶴傳書(1 / 1)
午後,陽光慘白。
廢丹房的院子裡,韓易坐在石桌旁,手裡捏著一枚茶杯。
桌上放著一袋早就準備好的、提純過的極品廢丹。
今天是羅小乙來收丹藥的日子。
這丫頭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在賺錢這種事上從來不遲到。
甚至往往會提前半個時辰跑來蹭茶喝,順便嘰嘰喳喳地說一通宗門八卦。
但今天,日頭已經偏西。
峽谷口依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出事了。”
韓易放下茶杯,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是一個極其講究規律的人,任何打破規律的異常,在他眼裡都是危險的訊號。
就在這時。
天邊搖搖晃晃地飛來一隻紙鶴。
那不是傳音符,而是一張普通的黃紙疊成的紙鶴,上面沾染著斑駁的血跡,飛得歪歪扭扭,彷彿下一刻就會墜落。
啪嗒。
紙鶴力竭,正好掉在韓易面前的石桌上,染紅了半個茶杯。
韓易沒有直接用手拿。
他退後一步,開啟護體靈盾,隔空用靈力將紙鶴展開。
黃紙上,只有一行用鮮血寫就的狂草,字跡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煞氣:
“想讓這丫頭活命,今晚子時,帶上我二弟的遺物,來宗門外十里的落魂坡。過時不候。”
落款是一隻血淋淋的手印。
“血手人屠,屠猛。”
韓易看著那行字,面無表情,但眼底的殺意卻在一點點凝聚。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個鬼市的練氣九層邪修,終究還是查到了這裡。
韓易的第一反應,是不去。
這是一個明擺著的陷阱。
對方選在宗門外的落魂坡,就是為了避開宗門大陣,好殺人越貨。
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丹堂弟子,去冒這個險,不符合他的生存學。
“只要我不去,躲在宗門大陣裡,他也奈何不了我。”
“至於羅小乙……只能算她命苦。”
韓易轉身,準備回屋開啟禁制,徹底封死廢丹房。
然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門框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停住了。
“不對。”
韓易的眉頭死死皺緊,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權衡利弊。
“屠猛抓羅小乙,是為了什麼?”
“為了引出殺他弟弟的兇手。”
“但他怎麼確定羅小乙和兇手有關?”
“因為羅小乙在幫我銷贓。她手裡流出的那些廢丹,品質太高,太純淨,根本不是普通雜役能弄到的。”
韓易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致命的破綻。
羅小乙知道他不僅活著,還活得很滋潤。
羅小乙知道他能拿出源源不斷的高品質廢丹。
甚至,羅小乙可能在無意中猜到了他身上有某種提純的寶物。
“若是屠猛只是殺了她,倒還好。”
“但屠猛是邪修,擅長搜魂術。”
如果羅小乙被搜魂……
韓易的畫像、韓易的石屋位置、韓易擁有變廢為寶能力的秘密,全部會暴露在屠猛面前。
一個練氣九層的邪修,若是知道一個練氣八層的雜役懷揣重寶……
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會像瘋狗一樣,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廢丹房,甚至將這個秘密賣給更高階的修士。
到時候,韓易面臨的就不是一個屠猛,而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羅小乙不能死。”
“或者說……她絕不能活著落在屠猛手裡被搜魂。”
韓易深吸一口氣,轉身看了一眼桌上那隻帶血的紙鶴。
“而且,這也是一個機會。”
“與其讓他一直躲在暗處盯著我,不如趁此機會,把他引出來,徹底解決掉。”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想通了這一點。
韓易眼中的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和冰冷。
這是滅口(滅屠猛的口,也是防止羅小乙洩密)。
“子時麼……”
韓易看了一眼天色。
還有三個時辰。
足夠了。
……
石屋內,燭火搖曳。
韓易沒有立刻出發,而是開始了一場精密到極致的戰前武裝。
他先走到了牆角。
那裡,暗金色的傀儡鐵蟬正靜靜地佇立著。
韓易拿出一個玉瓶,將一種墨綠色的“見血封喉毒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鐵蟬手臂彈出的蟬翼刀上。
“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也要讓他靈力潰散。”
接著,他開啟靈獸袋。
幾十只剛剛孵化、通體暗紅的【自爆炎蟻】正處於休眠狀態。
韓易給每一隻炎蟻都餵了一顆狂暴丹(延時生效),確保它們在甦醒後的瞬間就能達到爆炸的臨界點。
然後,是符籙。
金剛符(防禦)、神行符(逃跑)、隱身符(偷襲)、爆裂符(佯攻)……
韓易將儲物袋裡積攢了兩年的符籙全部拿了出來,分門別類地塞進袖口最順手的位置。
他甚至在自己的靴子裡、腰帶裡都藏了備用的匕首和毒針。
最後。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戴上了一個隔絕神識的面具。
他拿起了那塊趙旭給的控陣令。
“雖然是陷阱,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說不定呢。”
……
子時將至。
月黑風高。
落魂坡。
這是一處位於青木宗外圍的荒涼山坡,因常有陰風怒號,亂石嶙峋如鬼影而得名。
山坡的一塊巨石上,綁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羅小乙。
她此時極其狼狽,原本整潔的丹堂弟子服被撕破了好幾處,臉上滿是淤青,嘴裡被塞了一團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淚水早已流乾。
在巨石旁,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獨眼、揹著一把血色長刀的男人。
屠猛。
他並沒有看羅小乙,而是閉著那隻獨眼,神識如蛛網般鋪開,籠罩了方圓五里的每一寸草木。
他在等。
等那個殺了他弟弟的雜碎。
若是對方不來,他就把這女娃娃的皮剝了,掛在廢丹房的門口。若是來了……哼,一個練氣八層,還能翻天不成?
突然。
屠猛的耳朵動了動。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山坡下方的一片漆黑樹林。
“來了。”
屠猛手掌緩緩握住了背後的刀柄。
沙沙沙。
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一個穿著灰袍、揹著木盾、看似有些畏縮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韓易停在五十丈外。
這個距離,是【自爆炎蟻】的極限投擲距離,也是他計算好的安全撤退距離。
他看了一眼被綁在石頭上的羅小乙。
羅小乙也看到了他。
那一瞬間,少女原本絕望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強烈的光彩,隨即又瘋狂地搖頭,示意他快跑。
韓易心中微嘆。
“傻丫頭。”
“我既然來了,今天這落魂坡,就註定要多一個鬼了。”
他抬起頭,看向屠猛,聲音顫抖(偽裝):
“東西我帶來了……放人。”
屠猛嗤笑一聲,那隻獨眼中滿是戲謔:
“放人?當然。”
“不過,得先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把人帶走!”
話音未落。
鏘!
血光乍現。
屠猛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腥紅的血影,帶著練氣九層的恐怖威壓,直撲韓易而來!
他不打算廢話。
他要直接斬首!
然而,就在他出刀的瞬間。
韓易那原本畏縮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怖的冷靜。
他沒有退。
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