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狐假虎威(1 / 1)
夜色如墨,殘月高懸。
落魂坡上,血腥氣漸漸被夜風吹散。
羅小乙癱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破碎的衣角,那雙平時總是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
她看著眼前那個黑衣人。
雖然他戴著隔絕神識的面具,雖然他刻意壓低了氣息。
但那種身形,那種舉手投足間的習慣,甚至剛才為了救她而毫不猶豫踏入險境的背影……
太像了。
像極了那個在廢丹房裡總是笑眯眯給她倒茶、有點摳門但又很靠譜的韓師兄。
“韓……”
羅小乙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不敢大聲喊出來。
因為剛才那場戰鬥太恐怖了。
傀儡擋刀、蟲群自爆、毒殺練氣九層。
這根本不是一個練氣八層的雜役能做到的。如果真的是韓師兄,那他藏得也太深了,深到讓人害怕。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那個黑衣人處理完了屠猛的屍體,緩緩轉過身,朝她走了過來。
羅小乙本能地向後縮了縮,心跳如雷。
她在等。
等對方摘下面具,或者殺人滅口。
然而。
黑衣人並沒有摘下面具。
他站在羅小乙身前三尺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透過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不再是韓易平時那種溫和淡然的眼神,而是變得滄桑。
“桀桀……”
一陣沙啞的怪笑聲,從面具下傳出。
這聲音蒼老無比,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完全聽不出半點年輕人的影子。
羅小乙渾身一僵,剛才到了嘴邊的韓師兄三個字,硬生生被嚇了回去。
不是他?
“小女娃娃,看夠了嗎?”
黑衣人揹著手,聲音陰惻惻的,“若不是看在那小子求情的份上,老夫剛才連你一起煉了。”
羅小乙腦子嗡的一聲。
那小子?求情?
她那顆還算靈光的腦袋瞬間開始瘋狂運轉。
這個神秘強者口中的那小子,難道是……韓易?
“前……前輩……”
羅小乙牙齒打顫,壯著膽子問道,“您說的那小子,是……韓易韓師兄嗎?”
黑衣人冷哼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隨手一招。
地上那些散落的【鐵蟬】碎片和死掉的【自爆炎蟻】屍體,瞬間飛入他的袖中。
“哼,浪費了老夫一具上好的鐵蟬傀儡,還有這一窩費心培育的火蟻。”
“這筆賬,回去得讓那小子給老夫好好煉丹來還。”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羅小乙腦海中炸響。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韓易一個雜役能拿出那麼多高品質的廢丹?
為什麼韓易總是獨自一人守在廢丹房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為什麼今晚會有高手帶著傀儡和毒蟲來救她?
原來韓易不是一個人!
他背後……竟然藏著一個精通傀儡術、毒術,甚至可能是魔道手段的隱世老怪!
韓易表面上是看守廢丹房的雜役,實際上,是這個老怪的弟子,或者……藥童!
那些高品質廢丹,根本就是這個老怪煉廢了不要的垃圾,被韓易拿出來換靈石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羅小乙越想越覺得合理,眼中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敬畏。
這種老怪通常性格乖張,殺人不眨眼,比屠猛那種明面上的惡人可怕一萬倍!
韓易看著羅小乙那變幻莫測的表情,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效果達到了。
他利用了人的腦補本能。
只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有些漏洞,對方也會自動幫你圓上。
“前輩……晚輩羅小乙,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羅小乙立刻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姿態擺得極低,“今晚之事,晚輩什麼都沒看見!晚輩發誓,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前輩的行蹤!”
黑衣人似乎對她的識相很滿意。
他隨手扔過一個儲物袋(是屠猛的,但裡面已經被韓易拿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普通的靈石和雜物)。
“拿著。”
聲音依舊沙啞。
“這是那小子的意思。他說你是他的朋友,受了驚嚇,這算是那個死鬼給你的壓驚費。”
羅小乙接過儲物袋,手有些抖。
朋友……
韓易竟然在這樣恐怖的師父面前保下了她,還說是朋友……
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對韓易的感激瞬間達到了頂點。
“回去告訴韓易。”
黑衣人轉過身,背影顯得孤寂而高深。
“他求老夫辦的事,老夫辦完了。那個什麼血手人屠,以後不會再去找麻煩了。”
“讓他安心在宗門裡待著,別給老夫惹事。若是再有下次……”
黑衣人頓了頓,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煞氣。
“老夫就把他也煉成傀儡!”
說完。
黑衣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動作之快,身法之詭異,完全不像是一個練氣八層的修士。
“恭送前輩!”
羅小乙對著那個背影深深一拜,直到確認對方徹底離開了,才敢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
她看著手中的儲物袋,又看了看遠處那灘已經化為黃水的痕跡。
“韓師兄……你藏得好苦啊。”
“怪不得你總是一副怕麻煩的樣子。攤上這麼個恐怖的師父,誰不怕啊?”
……
一個時辰後。
廢丹房,石屋內。
韓易摘下面具,脫下夜行衣,迅速換回了那身灰撲撲的雜役服。
他把面具和夜行衣直接扔進地火井裡燒了。
然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呼……”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今晚這一齣戲,比殺屠猛還累。
但他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虛構一個師父,不僅解釋了戰力,還成了我的護身符。”
“以後就算我再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或者再展現什麼手段,羅小乙都會自動歸結到那個神秘師父身上。”
“狐假虎威,莫過如此。”
韓易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
他重新盤膝坐下,擺出一副剛剛修煉了一夜的樣子。
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
次日正午。
陽光正好。
韓易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草木經》在看。
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慵懶的笑容。
“韓……韓師兄。”
院門口,傳來一個有些拘謹的聲音。
韓易抬頭。
只見羅小乙站在那裡。
她換了一身嶄新的道袍,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但最讓韓易滿意的,是她的眼神。
以前,羅小乙看他,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但現在。
她看著韓易,眼神裡充滿了敬畏、感激、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就像是在看一個身懷重寶卻不得不低調做人的落難公子。
“喲,羅師妹來了。”
韓易放下書,笑著招了招手,“昨天怎麼沒來收丹?我還以為你發財了,看不上我這點生意了呢。”
羅小乙快步走過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在怕那個黑衣老怪突然跳出來)。
然後,她湊到韓易身邊,壓低聲音,語氣無比誠懇:
“師兄,你就別裝了。我知道你有苦衷。”
“昨晚的事……我都懂。”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神色鄭重得像是在發血誓:
“以後咱們的生意照舊!而且,師兄你要是有什麼不方便出面的事(比如幫你師父買毒草),儘管吩咐我!我羅小乙雖然修為不高,但嘴巴絕對嚴!”
韓易看著她那副我懂你,我是自己人的樣子,忍住笑意,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昨晚?昨晚怎麼了?我在睡覺啊。”
羅小乙給了他一個我都懂,配合你演戲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
“對!在睡覺!我也在睡覺!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說完,她熟練地拿起桌上的廢丹袋子,留下一袋靈石(比平時多了兩成)。
“師兄,這是這次的丹錢。多出來的……是孝敬那……咳,是給師兄買茶喝的。”
看著羅小乙逃也似的背影。
韓易掂了掂手中的靈石袋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丫頭,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