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內憂外患(1 / 1)
夜色如墨,腥風刺鼻。
趙家先鋒營的後山亂葬崗,是一片連烏鴉都不願停留的死地。
這裡堆滿了被抽乾精血的外門弟子屍體,慘白的肢體在月光下交錯,宛如人間煉獄。
“吱呀,吱呀——”
獨輪板車的車輪摩擦聲,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韓易推著滿滿一車屍體,神色麻木地走到坑邊。
他熟練地抓住屍體的腳踝,像扔沙袋一樣,將它們一具具拋入深坑。
沒人知道,這看似枯燥的動作,卻是韓易最期待的開盲盒環節。
“這具太窮,只有幾塊碎靈石。”
“這具還行,藏了一張清潔符。”
韓易一邊幹活,一邊在心中盤點。雖然大多是窮鬼,但架不住量大。
就在他抓起最後一具屍體時,手感突然不對。
這具屍體雖然也被剝去了外衣,換上了破爛的囚服,但那雙手的皮膚卻細膩白淨,指腹有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掐訣、甚至刻畫精細符文才會留下的痕跡。
而且,這人的死因不是被陣法抽乾,而是被一道極其鋒利的劍氣從背後貫穿了心臟,一擊斃命。
“被滅口的?”
韓易心中一動,立刻開啟了深度“摸屍”模式。
他在屍體的內襯夾層裡,摸到了一個只有拇指大小、極其隱蔽的微型儲物袋。
“果然有貨。”
韓易不動聲色地將儲物袋收入袖中,神識悄然探入。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裡面沒有靈石,只有一枚刻著陣字的青色玉簡,和一張用不知名獸皮繪製的複雜圖紙。
圖紙正上方寫著幾個血淋淋的大字【純陽煉血大陣·逆轉補天版(絕密)】。
韓易飛快地掃了一眼。
這張圖紙詳盡地標註了整個營地陣法的一百零八個節點。其中,在代表“生門”的位置(也就是老祖閉關的帳篷),被特意圈紅;而在西北角的一處不起眼的死門位置(排洩廢氣的地方),則被打了個叉。
玉簡裡還有一段倉促留下的神念遺言:
“老祖瘋了!此陣逆轉天道,以活人為祭,必遭天譴!陣法運轉已至極限,死門即將崩潰,屆時煞氣倒灌,全營皆死!我欲上報,卻遭追殺……恨!恨!恨!”
“原來是個發現了真相、想要跑路卻被滅口的趙家陣法師。”
韓易收起玉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之前他投毒,只能靠著對靈氣的感知盲投,效率雖高但不夠精準。
現在有了這張圖……
“死門即將崩潰?”
韓易看向營地西北角,那裡正是茅廁和垃圾堆的位置。
“如果我在那個即將崩潰的死門上,再幫它一把……”
“那倒灌進老祖體內的,可就不僅僅是毒氣,而是整個大陣反噬的洪流。”
韓易將那具陣法師的屍體深埋,拍了拍手,準備推車離開。
就在這時。
“咳……”
一聲極其微弱、彷彿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裡的咳嗽聲,突然從不遠處的死人堆裡傳了出來。
韓易腳步一頓。
他沒有任何驚慌,反而極其自然地從板車底部抽出了一把用來防身的鏟子。
詐屍?
不。
韓易的神識敏銳地感知到,那堆屍體下面,有一團微弱但極其堅韌的生機。
他提著鏟子,慢慢走了過去。
“兄弟,別裝了。”
韓易看著那堆屍體,“在死人堆裡裝死,你是嫌命太長,想讓我幫你補一鏟子?”
嘩啦。
屍堆被推開。
一個滿身血汙、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瘦小男子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顯然是重傷,但眼神卻透著一股狼一樣的兇狠。
男子死死盯著韓易,手裡緊緊扣著一枚暗紅色的釘子法器。
“你是誰?”
男子聲音嘶啞。
“廢丹房,收屍的。”
韓易晃了晃手裡的收屍令,一臉漠然,“你沒死透,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但如果你想死,我可以免費加個班。”
聽到收屍的三個字,男子眼中的警惕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
“兄弟!別動手!”
男子喘息著說道,“我是……我是被趙家抓來的壯丁。我不想死!我想活!”
“我也想活。”
韓易淡淡道,“所以我正在猶豫,是把你埋了省事,還是把你交給管事換兩塊靈石。”
“別!別交出去!”
男子急了,他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兄弟,我看你一身陰氣,也是個狠人。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我是血火教的人。”
男子壓低聲音,語出驚人,“今晚子時,我教大軍會佯攻趙家礦脈,實則突襲這先鋒大營!我是進來做內應的,可惜點背,進來就被趙家執法隊砍了一刀。”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枚還在閃爍著紅光的【引雷珠】。
“只要你在子時之前,把這枚珠子放到營地東南角的糧倉附近引爆……製造混亂。”
“事成之後,我保你加入血火教,直接成為內門弟子!不用再在這裡當炮灰!”
韓易看著那枚引雷珠,又看了看這個自稱血火教臥底的男子。
今晚子時。
突襲。
韓易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有了地圖,他知道了怎麼炸陣;有了血火教的進攻時間,他知道了什麼時候炸最合適。
內憂(韓易炸陣)+外患(血火教突襲)。
今晚,趙家必亡。
“聽起來是個好生意。”
韓易走上前,伸手去接那枚引雷珠。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只要這人接了珠子,就是納了投名狀……
噗嗤!
一聲悶響。
韓易手中的鐵鏟,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間剷斷了男子的脖子。
鮮血噴湧。
男子瞪大了眼睛,捂著脖子,發出荷荷的聲音,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收屍人,下手竟然如此黑。
“抱歉。”
韓易接住掉落的【引雷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不信血火教,更不想當你們的炮灰。”
“這珠子不錯,我會用的。但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我自己。”
韓易熟練地補了一鏟子,確認對方徹底死透後,將屍體拖進深坑,埋得嚴嚴實實。
“血火教的真間諜,趙家的陣法師……”
韓易站在亂葬崗的寒風中,手裡拋著那枚紅色的珠子,另一隻手按著懷裡的陣法圖。
“今晚子時。”
“老祖,你的送終大禮包,齊了。”
韓易推起板車,吱呀吱呀地向著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