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收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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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蕩魔先鋒營,坐落在丹霞峰下的一處開闊谷地中。

這裡原本是一片靈田,如今卻被推平,豎起了一座座血紅色的帳篷。

營地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淡紅色煞氣,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汗臭味、腐爛味,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血腥氣。

“快點!別磨蹭!”

伴隨著皮鞭的破空聲和喝罵聲,韓易混在人群中,被趕進了一座編號為丁九的巨大帳篷。

帳篷裡極其擁擠,五十多個外門弟子擠在一起,地面潮溼陰冷。

韓易剛一踏入,神識便敏銳地捕捉到了地下的異常。

帳篷的地面上,隱約可見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在地表蔓延,最終匯聚向營地中央那座高聳的血色祭壇。

“純陽煉血陣……”

韓易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在《陣法初解》的禁忌篇章裡見過這種陣圖。這根本不是什麼防禦魔修的陣法,而是一個巨大的榨汁機。

身處陣中的人,體內的精血和陽氣會被陣法潛移默化地抽取,匯入中央祭壇。

起初只是覺得疲憊,隨後會日漸消瘦,直到氣血枯竭而亡。

“老鬼這是要把我們當甘蔗榨啊。”

韓易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圍的弟子們大多面如死灰,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在祈禱老祖早日擊退魔修。

沒人注意到,腳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隨著夜幕降臨,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紅光。

嗡。

陣法啟動了。

韓易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毒的吸力從地下傳來,試圖鎖定他體內的氣血。

“想喝我的血?”

韓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那枚一直溫養的【萬毒寂滅珠】悄然滑落,被他壓在了掌心與地面陣紋的接觸點上。

與此同時,識海中的【歸墟爐】逆向運轉。

“轉。”

韓易心中低喝。

剎那間,一股經過黑爐提純的、濃縮了萬倍的化毒池死氣,順著韓易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注入了地下的陣紋之中。

這股死氣無色無味,卻霸道至極。它偽裝成了精純的靈力,完美地騙過了陣法的識別機制。

咕嘟、咕嘟。

陣法貪婪地吞噬著這股能量,並將其歡快地輸送向營地中央。

韓易甚至能想象到,那個急需氣血續命的趙家老祖,在吸入這口加料的精氣時,那舒爽中帶著一絲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的怪異表情。

“慢慢喝,管飽。”

韓易閉上眼,假裝打坐,實則在源源不斷地投毒。

這毒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但會像跗骨之蛆一樣,慢慢腐蝕老祖的經脈,讓他的假丹不僅無法修復,反而爛得更快。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一聲驚恐的尖叫打破了帳篷裡的死寂。

“死人了!有人死了!”

韓易睜開眼。

只見離他不遠處,一個昨晚還因為太害怕而不斷說話的年輕弟子,此刻正僵硬地躺在地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圈,皮包骨頭,顯然是身體太弱,承受不住一夜的陣法抽取,油盡燈枯了。

帳篷裡瞬間炸了鍋,恐慌的情緒在蔓延。

“吵什麼吵!”

帳簾被掀開,一個滿臉橫肉的趙家管事走了進來。

他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真是晦氣!才第一天就死了一個,廢物!”

管事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屍體,“趕緊的,來個人把這玩意兒弄出去埋了!別在這兒發臭,影響其他人休息!”

話音落下,帳篷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往後縮。

在這種環境下,接觸屍體意味著沾染屍氣和疫病,沒人願意幹這種髒活,更何況那死狀如此恐怖。

管事見沒人動,臉色一沉,舉起手裡的鞭子就要抽人:“都聾了嗎?信不信老子把你們都……”

“管事大人。”

一個卑微、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響起。

韓易舉起手,佝僂著背,慢慢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小的願意去。”

韓易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指了指自己那身破舊的灰袍,“小的是廢丹房的雜役,平日裡就負責清理垃圾和死老鼠。這種髒活,小的熟,不嫌棄。”

管事一愣,打量了一下韓易。

見韓易一身寒酸氣,確實像個幹慣了粗活的賤民,眼中的嫌棄稍微少了一點。

“行,算你識相。”

管事從腰間解下一塊木牌,扔給韓易,“這是收屍令。以後這片營地的屍體都歸你管。推著板車,把屍體運到後山的亂葬崗去。記住,只許運屍,不許亂跑,否則打斷你的腿!”

“是是是!多謝管事大人提拔!”

韓易如獲至寶地接住木牌,連連點頭哈腰。

周圍的弟子們看著韓易,眼中滿是同情和鄙夷。

為了討好管事,居然連這種晦氣的活都搶著幹,真是個賤骨頭。

然而。

當韓易拖著那具屍體走出帳篷,將屍體搬上那一輛沾滿血汙的獨輪板車時,他低垂的眼簾下,卻閃過一絲精光。

“蠢貨。”

“在別人眼裡這是屍體,在我眼裡,這可是通行證和盲盒。”

韓易推著板車,吱呀吱呀地穿行在營地中。

有了那塊收屍令,原本對他嚴加盤查的巡邏隊,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晦氣的板車,便捂著鼻子揮手放行。

韓易成了這戒備森嚴的趙家大營裡,唯一一個可以自由行走的透明人。

他推著車,一路來到了營地邊緣的偏僻樹林。

確認四下無人後。

韓易停下車,伸手在那具乾癟的屍體上熟練地摸索起來。

“雖然被抽乾了精血,但儲物袋還在。”

韓易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小袋子。

開啟一看,裡面有十幾塊下品靈石,一本基礎功法,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家書。

“蚊子再小也是肉。”

韓易毫不客氣地將靈石收進自己的儲物戒。

至於那張家書,他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隨手塞回了屍體的衣服裡,然後挖了個坑,將人埋了。

“收屍、摸屍、埋人。”

“這一條龍服務,換你十幾塊靈石,你不虧。”

做完這一切,韓易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站在高處,利用這個視角,正好可以俯瞰整個趙家大營的佈局。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帳篷,鎖定了營地正中央那座被重兵把守的巨大血色營帳。

那裡,就是陣法的核心。

也是趙家老祖閉關的地方。

韓易眯起眼睛,看著那營帳上空匯聚的血色靈氣,其中隱隱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來自他饋贈的黑色死氣。

“喝吧,多喝點。”

韓易重新推起板車,臉上掛著那個卑微而麻木的笑容,向著下一個死人的帳篷走去。

“等你喝飽了,也就是我送你上路的時候。”

從這一天起。

先鋒營裡多了一個勤勤懇懇的收屍人。

他推著吱呀作響的板車,遊蕩在死亡的邊緣。他是所有弟子眼中的晦氣鬼,也是所有趙家管事眼中的老實人。

卻沒人知道。

這個看似卑微的雜役,正一邊發著死人財,一邊在這座大陣的脈絡裡,種下了一顆顆致命的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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