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趁火打劫(1 / 1)
轟隆!
緊接著,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寂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下一瞬,位於營地正中央,那座原本被九十九面陣旗拱衛、血光沖霄、象徵著趙家無上威嚴的主帳篷,毫無徵兆地鼓脹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被吹到了極限的豬尿泡,表面那些繁複的防禦符文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伴隨著第一聲裂帛般的脆響,那座堅不可摧的二階上品防禦法陣,從內部炸開了。
但這爆炸噴湧而出的,既不是璀璨的靈光,也不是熾熱的地火。
而是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油、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恐怖洪流!
那是由【引雷珠】引動的地煞陰雷,裹挾著【萬毒寂滅珠】提煉的劇毒死氣、化毒池沉澱百年的腐蝕黑水,以及整個先鋒營數千名修士積攢了數日的排洩穢物。
這股洪流,被【純陽煉血大陣】那足以抽乾上千名修士精血的恐怖吸力加持,沿著陣法管道逆流而上,在那唯一的出口,也就是趙家老祖的丹田氣海連線處,完成了最猛烈的噴發。
“噗!”
只見半空中,那道原本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淡金色丹氣、即將踏入假丹巔峰甚至凝結真丹的老者身影,瞬間被這股汙穢洪流吞沒。
“啊!”
趙家老祖此刻正處於鯨吞的關鍵時刻,全身三百六十個毛孔大張,貪婪地索取著天地靈氣。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費盡心機吸來的,不是精純的童子血氣,而是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糞毒雷暴”。
滋滋滋!
老祖周身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護體金光,在這股汙穢至極的毒煞衝擊下,就像是遇到滾油的初雪,瞬間變得千瘡百孔,冒起陣陣青煙。
更可怕的是,那在他頭頂剛剛凝聚成型、散發著神聖氣息的假丹虛影,被這股穢氣一衝,頓時靈光黯淡,表面迅速浮現出一道道如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不……我的丹……我的金丹大道!”
趙家老祖絕望地嘶吼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試圖挽留那正在潰散的道基。
然而,晚了。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所有趙家修士的耳邊響起,如同喪鐘。
那顆虛幻的金丹,徹底崩碎。
漫天的金光瞬間消散,化作點點星火隕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場覆蓋了方圓百丈的腥臭黑雨。
啪嗒、啪嗒、啪嗒。
黑色的粘稠液體從天而降,如同暴雨般淋在了下方那些正仰著頭、一臉呆滯的趙家核心弟子臉上。
“嘔!”
一名靠得最近的練氣圓滿執事,被一坨黑色的不知名穢物砸中了面門。
那穢物中裹挾的劇毒屍氣瞬間腐蝕了他的護身靈罩,鑽入了他的口鼻。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乾嘔,整張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紫黑色,隨後雙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整個營地中央,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衣不染塵的趙家修士,此刻就像是從糞坑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皮膚,發出淒厲的慘叫,護體靈光在屍毒的侵蝕下滋滋作響。
“老祖!老祖您怎麼了?”
幾個忠心耿耿的築基期長老強忍著那股足以燻暈大象的惡臭,頂著防禦法寶衝進廢墟想要救人。
然而,當他們從那堆散發著惡臭的爛木頭和破布裡,挖出那個全身漆黑、還在不斷抽搐的人影時,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那個曾經仙風道骨、威壓如山的趙家老祖,此刻就像是一條被抽了筋的癩皮狗。
他全身皮膚潰爛,七竅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黑色的毒膿。
那原本磅礴如海的築基圓滿氣息,此刻正在瘋狂跌落,如同漏氣的皮球,眨眼間就跌落到了築基中期,甚至還在不穩。
道基盡毀,毒氣攻心!
……
營地邊緣,一輛側翻的運屍板車後。
韓易蜷縮在陰影裡,手裡穩穩地託著一塊留影石,將這足以載入青木宗史冊的一幕,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雖然隔著數百丈遠,但他依然屏住了呼吸,封閉了嗅覺,生怕那股恐怖的味道鑽進腦子裡。
“嘖嘖嘖。”
韓易看著留影石中那漫天飛舞的黑雨,嘴角勾起一抹既嫌棄又滿意的弧度。
“看來……我加的那幾瓶化毒池黑水,確實是有點超量了。”
“不過,效果拔群。”
韓易收起留影石,眼神瞬間變得冷冽。
此時,營地外殺聲震天。
“殺!”
“趙家老鬼遭天譴了!這是天助我聖教!”
“衝進去!雞犬不留!”
血火教的先鋒部隊趁著這驚天一爆,已經轟碎了防禦陣法失效的大門,像紅色的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他們手持鬼頭刀,駕馭著血色骷髏法器,見人就殺。
內有老祖重傷、全營中毒,外有強敵入侵。
趙家先鋒營,徹底亂了套。
那些被強徵來的外門炮灰們,原本就積攢了滿肚子的怨氣,此刻看到趙家遭殃,不僅沒有幫忙抵禦外敵,反而趁亂四散奔逃,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地砸向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趙家執法弟子。
混亂。
極致的混亂。
而這,正是韓易等待已久的時機。
“收屍結束,該收菜了。”
韓易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往外跑,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藉著夜色和混亂的人群掩護,逆流而上。
他的目標很明確,營地後方,那座平日裡被重兵把守、此刻卻無人問津的物資庫房。
那裡存放著趙家為了這場戰爭搜刮來的所有戰略資源,以及準備獻祭給老祖突破用的天材地寶。
……
物資庫房前。
原本負責看守的兩名築基修士和一隊精銳練氣弟子,此時早就不見了蹤影,老祖遇襲,他們全都跑到中央去表忠心、救駕去了。
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的二階防禦陣法,還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但因為主陣【純陽煉血大陣】已經崩壞,地脈靈氣逆亂,這個依附於主陣的防禦罩,此刻也是忽明忽暗,靈力流轉出現了巨大的斷層。
“好機會。”
韓易貼著牆根溜到庫房側面。
他沒有暴力破陣,那樣會留下痕跡。
“紫雲。”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靈獸袋。
嗡。
幾隻體型微小、通體漆黑的隱翅飛蟻悄無聲息地飛出。
它們的口器上分泌著一種特殊的腐蝕酸液,正是那塊【天外隕毒鐵】賦予的能力。
幾隻飛蟻落在陣法光幕的一個薄弱節點上,張口便咬。
滋滋滋。
幾聲輕微的如同蠶食桑葉的聲響過後。
堅韌的陣法光幕上,被硬生生地融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缺口。
隨後,飛蟻鑽入陣內,從內部破壞了陣眼的靈石槽。
波。
防禦光幕微微一顫,露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透過的大洞。
韓易身形如電,瞬間鑽了進去。
一進庫房,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和靈氣,撲面而來,差點讓韓易幸福得暈過去。
只見這座巨大的帳篷內,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排精鐵打造的貨架。
“那是……靈石?”
第一排貨架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下品靈石,粗略估計至少有幾萬塊。
韓易看都沒看一眼。
“太佔地方,還是下品的,垃圾。”
他直接衝向最裡面的核心區域。
那裡擺放著幾個精緻的玉盒和幾個沉重的玄鐵箱子。
韓易開啟第一個箱子。
光芒刺眼。
整整齊齊的三百塊中品靈石,散發著迷人的光暈。
“收。”
韓易大手一揮,箱子瞬間消失在儲物戒中。
第二個玉盒。
開啟一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株通體血紅、形如嬰兒的人參,根鬚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驚人的氣血之力。
“五百年份的【血參】!”
韓易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二階上品的靈藥,是煉製築基丹或者延壽丹的主材,顯然是趙家老祖給自己準備的後手。
“現在歸我了。”
韓易毫不客氣地收起。
緊接著,是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玄鐵精】(二階煉器材料,可用於升級飛劍),以及三瓶專門用來在戰場上拼命的【爆靈丹】(透支生命換取爆發)。
韓易像是一隻闖進了米缸的老鼠,動作快如閃電。
他只挑貴的拿,只拿體積小、價值高的。
至於那些笨重的法器鎧甲、成捆的低階符紙,他連看都懶得看。
就在韓易即將把核心區掃蕩一空時。
他的目光突然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鐵盒吸引了。
那個鐵盒被隨意地丟在一堆雜物中,上面貼著好幾張黃色的封印符籙,看起來並不起眼。
但韓易那敏銳的神識,尤其是修煉了《萬毒真經》後對毒物的感知力,卻讓他從那個盒子的縫隙裡,嗅到了一股令他心悸、卻又莫名渴望的氣息。
那是……
和他在廢丹房地底深處、那口化毒池最底部感應到的詭異源頭,同出一源的氣息!
陰冷死寂,卻又充滿了一種詭異的活性。
“這是什麼?”
韓易心中猛地一跳。
能被趙家老祖如此鄭重地封印,還沒來得及使用的東西,絕對是大凶之物,也是大補之物。
此時,庫房外的喊殺聲已經越來越近。
血火教的人殺過來了。
沒時間細看了。
韓易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祭出儲物戒,連盒子帶上面的封印符籙,一股腦地掃了進去。
“不管是什麼,帶回去慢慢研究。”
做完這一切,韓易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核心貨架,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一波零元購,直接讓他從一個身家微薄的廢丹房雜役,一躍成為了身家堪比資深築基修士的暴發戶。
“此地不宜久留。”
韓易轉身,從剛才那個陣法破洞鑽了出去。
剛一出門,一陣腥風撲面而來。
一名滿臉是血、手持鬼頭刀的血火教弟子,正一腳踹開幾個逃竄的雜役,滿臉猙獰地衝向庫房。
兩人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那血火教弟子一愣,隨即大喜:“庫房重地!裡面肯定有寶貝!小子,納命來!”
刀鋒呼嘯,直奔韓易面門。
韓易眼神一凝,袖中的手指微微勾起,剛想動用毒手將其秒殺。
但下一秒,他神識掃過不遠處正在激戰的人群,立刻改變了主意。
“哎呀媽呀!”
韓易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慘叫,整個人向後一跌,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臉上瞬間抹了一把灰土,變成了一副被嚇傻了的慫包模樣。
“大哥!大哥饒命啊!”
韓易指著身後黑漆漆的庫房,聲音顫抖地大喊:“我是被趙家抓來的壯丁!不是趙家狗賊啊!裡面……裡面有個趙家築基長老埋伏!好幾個人都死在裡面了!太慘了!”
說完,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兩塊下品靈石,塞進那弟子手裡。
“多謝大哥不殺之恩!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這就滾!”
那血火教弟子被這一套連招整懵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靈石,又看了一眼韓易那副屁滾尿流的慫樣,心裡頓時信了八分。
再看那庫房,雖然防禦陣法破了,但裡面黑燈瞎火,靜悄悄的,確實透著一股陰森的殺機。
“有埋伏?”
血火教弟子遲疑了一下,腳步一頓。
就在他猶豫的這短短兩息時間裡。
韓易已經像一條滑溜的泥鰍,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混亂的人群,消失在了夜色和火光之中。
等那弟子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扔進幾個火球術試探,發現毫無反應,壯著膽子衝進去一看,空蕩蕩的貨架,散落一地的下品靈石。
真正值錢的寶貝,連個毛都沒剩下。
“媽的!上當了!”
“趙家這群窮鬼!連根毛都沒留下?!”
血火教弟子憤怒的咆哮聲從庫房裡傳出。
而此時。
韓易已經換回了那身沾滿血汙和惡臭的收屍人衣服,推著他那輛破板車,混在一群哭爹喊孃的炮灰弟子隊伍裡,衝出了已經坍塌的大營轅門。
寒風呼嘯。
韓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火光沖天、毒氣瀰漫的趙家大營。
那裡,曾經不可一世的趙家老祖,如今正躺在自己的排洩物裡,面對血火教的屠刀瑟瑟發抖。
“趙老祖,這頓送行飯,吃得可還滿意?”
韓易摸了摸袖中那枚裝滿了寶貝、溫熱發燙的儲物戒,嘴角微揚,露出一口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森白的牙齒。
“不用謝。”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壓低帽簷,推著空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