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日恩怨一刀清(1 / 1)
先鋒營後方,五里坡。
這裡是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也是通往青木宗內門的一條隱秘小道。
此時,營地那邊的沖天火光和劇烈爆炸聲,如同催命的戰鼓,震得山谷都在微微顫抖。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屍毒臭氣。
嗖!嗖!
兩道狼狽不堪的遁光,正貼著地面,在亂石間倉皇逃竄。
前方那人,頭上的玉冠早已不知去向,披頭散髮,錦衣被利刃割得破破爛爛,渾身是血。
正是那個曾在廢丹房高高在上、用一百塊靈石買斷韓易尊嚴的趙家天驕——趙凌風。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風度?
那一雙原本倨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慌亂。
“快!再快點!”
趙凌風一邊瘋狂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一邊回頭衝著身後怒吼,“賤人!別磨磨蹭蹭的!要是被血火教追上,我們都得死!”
在他身後十幾丈外。
一襲白裙早已染成灰黑色的江婉,正跌跌撞撞地跟著。
她原本清麗的容顏此刻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她手中的法劍已經卷刃,每邁出一步,都要消耗極大的毅力。
“凌風……我不行了……”
江婉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看著前方那個只顧自己逃命的背影,“我的靈力耗盡了……你帶帶我……”
“帶你?老子自己都快跑不動了!”
趙凌風頭也不回,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早就跟你說了,那個老不死的要拿你當爐鼎!讓你跑你不跑,非要拖累我!”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突然從後方的血霧中傳來。
“跑?往哪跑?”
“趙家的小崽子,還有那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子,乖乖留下來給爺爺們練功吧!”
轟!
三道血紅色的骷髏虛影破空而出,帶著濃烈的血煞之氣,瞬間追上了兩人。
是血火教的三名練氣圓滿精英!
“該死!”
趙凌風臉色大變。
他現在的狀態,連一個同階修士都打不過,更別說三個。
眼看著那血色骷髏就要砸在他背上。
趙凌風的眼中,突然閃過一抹令人心寒的瘋狂。
“婉兒,別怪我!”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身一把抓住了剛剛追上來的江婉的手腕。
江婉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以為他是要拉自己一把。
然而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推力傳來。
“你去擋住他們!我若活下來,以後給你立長生牌位!”
趙凌風猙獰地吼道,將毫無防備的江婉,狠狠地推向了那三道呼嘯而來的血色骷髏。
藉著這一推的反作用力,趙凌風身形暴退,手中捏碎了一張極其珍貴的【血遁符】,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遠遁。
“趙凌風!”
江婉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眼中的希冀瞬間變成了絕望和死灰。
這就是她選的“仙路”嗎?
這就是她為了攀附權貴、拋棄青梅竹馬換來的良人嗎?
看著那猙獰撲來的血骷髏,江婉悽慘一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噗!噗!噗!
三聲極其沉悶、卻又清晰無比的入肉聲,在她耳邊炸響。
緊接著,是一陣淒厲的慘叫。
“啊!我的手!這是什麼毒?!”
“是築基……呃!”
江婉猛地睜開眼。
只見在她身前三尺處,一道略顯消瘦、身穿灰色雜役袍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著。
那人背對著她,單手負後,另一隻手保持著一個向前虛抓的姿勢。
而在他對面。
那三個原本凶神惡煞的血火教精英,此刻正捂著喉嚨,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
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漆黑的顏色,短短兩息之間,便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血水。
秒殺。
三名練氣圓滿,瞬間斃命。
“這……”
江婉的大腦一片空白。
而遠處,剛剛發動血遁符逃出百丈的趙凌風,也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哪裡來的前輩?晚輩是趙家核心弟子……”
趙凌風的話還沒說完。
那道灰衣身影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一張即便戴著半截面具,也依然讓趙凌風和江婉熟悉到骨子裡的臉龐。
尤其是那雙眼睛。
平靜深邃,卻又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淡漠。
“趙師兄,江師姐。”
“好久不見。”
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戲謔,“怎麼搞得如此狼狽?這一百塊中品靈石的風度,去哪了?”
這聲音……這語氣……
趙凌風和江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韓……韓易?!”
趙凌風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指著韓易,“怎麼可能是你?!你那個廢丹房的垃圾……你怎麼可能有這種修為?!”
江婉也捂住了嘴巴,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深不可測的男人。
這還是那個為了活命,唯唯諾諾接下退婚羞辱的廢柴雜役嗎?
“垃圾?”
韓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步走向趙凌風。
“趙師兄,這世道變了。”
“現在,我是刀俎,你是魚肉。”
趙凌風感受到韓易身上那股讓他窒息的恐怖殺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韓……韓師弟!不!韓爺爺!”
趙凌風瘋狂磕頭,把額頭都磕破了,“以前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該死!看在同門的份上,看在婉兒的份上,你饒了我吧!”
“我有錢!我有靈石!那一萬塊靈石……不,我把儲物袋都給你!”
他手忙腳亂地摘下儲物袋,捧過頭頂,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韓易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一幕,竟與三年前在廢丹房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只不過,位置顛倒了。
“趙師兄,你可能忘了我說過的話。”
韓易接過儲物袋,掂了掂,語氣平淡,“我說過,大道獨行。有些因果,錢買不來,也買不走。”
“而且……”
韓易眼神一寒,袖中那隻漆黑如墨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趙凌風的天靈蓋。
“你太吵了。”
滋滋滋!
【黑玉毒手】發動。
“呃!”
趙凌風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顆頭顱瞬間被劇毒腐蝕,連同神魂一起,化作了虛無。
無頭屍體倒地。
這位不可一世的趙家公子,就這樣死在了他曾經最看不起的雜役手中。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靜。
韓易熟練地摸走了趙凌風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甚至連那雙還算完好的靴子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看向一直呆立在一旁、渾身顫抖的江婉。
江婉看著韓易一步步走來,慘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動手吧。”
“是我瞎了眼,也是我負了你。死在你手裡,總比死在那些魔修手裡乾淨。”
此時的她,再無半點當年的高傲,只剩下一具被命運玩弄得千瘡百孔的軀殼。
然而。
預想中的毒手並沒有落下。
啪嗒。
一個冰涼的小玉瓶,被扔到了她的懷裡。
江婉錯愕地睜開眼,接住那個玉瓶。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丹藥瓶,裡面裝著一顆散發著清香的【解毒丹】,以及一顆用來恢復靈力的【回氣丹】。
“韓易……你……”
江婉抬起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韓易站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沒有靠近,也沒有再看她。
“三年前,你送我一瓶小還丹,全了當年的退婚之情。”
韓易的聲音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今日,我救你一命,贈你一藥,全了當年的贈藥之義。”
“從此以後。”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兩清了。”
說完,韓易沒有絲毫留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江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亂石堆中。
她緊緊攥著那個玉瓶,指節發白。
看著韓易消失的方向,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狼狽不堪。
“兩清……”
“真的能兩清嗎?”
她看著地上趙凌風那具冰冷的無頭屍體,又看了看手中那帶著餘溫的丹藥。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
當年那個被她視為累贅、想要甩掉的少年,其實一直都是一條潛伏在淵的真龍。
而她,為了抓住那所謂的高枝,親手推開了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江婉突然像瘋了一樣,在這死寂的山谷中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充滿了悔恨與自嘲。
……
山谷外。
韓易御風而行,速度極快。
他沒有回頭。
對於江婉,他沒有愛,也沒有恨。
修仙界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納無數的愛恨情仇;修仙界也太小了,小到只有強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那一瓶丹藥扔出去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道心彷彿被擦去了一粒微塵,變得更加通透、圓潤。
“因果已了,念頭通達。”
韓易摸了摸懷裡那枚從趙家庫房順來的神秘鐵盒,又看了看趙凌風貢獻的儲物袋,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