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借刀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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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破曉的微光剛剛刺破雲層,照亮了青木宗那座巍峨的山門。

然而,今日的山門前,沒有了往日的仙家氣象,只有一片悽慘與混亂。

“開門!快開門啊!”

“趙家瘋了!趙家老祖入魔了!”

數百名衣衫襤褸、渾身帶傷的外門弟子,正擁擠在山門大陣前,哭喊聲震天。

他們是昨夜那場驚天爆炸中的倖存者,也是趙家罪行的活證人。

韓易混在人群的最外圍。

此時的他,早已脫去了那身顯眼的收屍人灰袍,換上了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破爛爛的外門弟子服飾。

他披頭散髮,臉上抹滿了鍋底灰和血汙,左臂還極其專業地用兩塊木板固定著,掛在脖子上,裝出一副斷了胳膊的悽慘模樣。

但在那亂髮遮掩下的雙眼,卻冷靜得像是一潭深井,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山門上的動靜。

“趙家主力在昨晚的爆炸和血火教突襲中幾乎全滅,現在宗門裡剩下的,不過是些旁系的小魚小蝦。”

“真正能做主的,該出來了。”

韓易心中暗道。

果然。

轟隆隆!

山門大陣轟然開啟。

但這並不是迎接,而是鎮壓。

數百道凌厲的劍光從主峰飛射而下,瞬間將所有逃回來的弟子團團包圍。

為首一人,身穿紫金道袍,鬚髮皆白,腳踏一口巨型飛劍,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金丹中期威壓。

正是青木宗掌門,靈虛子。

而在他身後,是一群身穿黑袍、面容肅殺的執法堂長老。

他們不是趙家的人,而是屬於掌門一脈和紫霄劍尊一脈的死忠。

“肅靜!”

靈虛子一聲厲喝,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哭喊聲。

“先鋒營究竟發生了何事?趙師弟何在?”

人群一片死寂,沒人敢當出頭鳥。

就在這時。

一個顫顫巍巍、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人群角落裡響了起來。

“掌……掌門真人!趙老祖他……他吃人啊!”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滿臉血汙、斷了一條胳膊的年輕弟子,正艱難地從人群中爬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

正是韓易。

“吃人?”

靈虛子眉頭一皺,身形一閃,瞬間落在韓易面前。

一股柔和卻霸道的靈力托起了韓易。

“你是何人?細細說來。若有半句虛言,定斬不饒!”

韓易嚇得全身一哆嗦,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那演技足以拿修仙界的奧斯卡。

“弟子韓易,是……是廢丹房的雜役,被強徵去的先鋒營。”

韓易語無倫次地哭訴道,“昨晚……昨晚老祖修煉,大陣突然開始吸我們的血……好多師兄都被吸成了乾屍……嗚嗚嗚……”

“後來……後來西北角的那個排汙口好像炸了,滿天的黑水和屎尿全都灌進了老祖的帳篷裡……”

“弟子親眼看見老祖渾身發黑,金丹碎裂,變成了怪物的模樣,見人就咬……然後血火教的人就殺進來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吸血練功?人丹之術?!”

靈虛子身後的一位執法堂長老臉色驟變,怒喝道,“這可是修仙界禁術!趙家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千真萬確啊!”

周圍的其他倖存弟子見有人帶頭,也紛紛壯著膽子喊了起來:

“韓師弟說得對!我也看見了!”

“我同屋的王師兄就是被吸乾了!屍體還在亂葬崗!”

“趙家根本不是為了禦敵,就是為了拿我們當炮灰給老祖續命!”

所謂牆倒眾人推。

有了韓易這個導火索,積壓已久的憤怒瞬間爆發。

倖存弟子們的控訴聲如浪潮般淹沒了山門。

靈虛子聽著這些證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趙家把持丹堂多年,趙老祖更是仗著資歷老,屢屢在宗門內跋扈,掌門一脈早就想動他們了,只是一直苦於沒有藉口和證據。

如今,這把刀,不僅遞到了手裡,而且是帶血的快刀。

“好!好一個趙家!”

靈虛子怒極反笑,周身劍氣沖霄,“身為正道宗門,竟敢修魔道邪術,殘害同門!罪不容誅!”

“傳本座法旨!”

“執法堂即刻出動,封鎖丹霞峰!捉拿所有趙家餘孽!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數十名黑袍長老齊聲應諾,化作一道道流光,殺氣騰騰地撲向了趙家所在的山峰。

韓易跪在地上,低著頭。

在亂髮的陰影裡,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借刀殺人,兵不血刃。

趙家這座壓在他頭頂三年的大山,今日徹底崩塌。

……

半個時辰後。

山門處的甄別工作接近尾聲。

大部分倖存弟子都被安排去了療傷殿,或者被各峰長老領走。

“你叫韓易?”

一位負責登記的執法堂執事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韓易那悽慘的模樣,眼中多了一絲憐憫。

“能在那種煉獄裡活下來,還能帶頭揭發趙家罪行,你也算是有功之臣。”

執事在名冊上勾了一筆,“掌門有令,倖存弟子皆可晉升為外門弟子,並賜下品靈石五十塊,養氣丹一瓶,以作撫卹。”

“你……想去哪一峰修行?”

按照規矩,外門弟子可以申請去各峰做雜務,或者去靈田種地,都比以前當雜役強。

韓易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和畏懼。

他看了一眼那些熱鬧的靈峰,縮了縮脖子,像是被嚇破了膽,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回稟執事大人……”

韓易小聲說道,“弟子……弟子資質愚鈍,又受了驚嚇,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弟子在廢丹房待了三年,早就習慣了那裡的火毒和氣味。而且……而且弟子的家當都在那兒……”

“弟子斗膽懇請,能不能讓我回廢丹房,繼續當個管事?”

執事一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韓易。

廢丹房?

那可是整個宗門最髒、最臭、火毒最重的地方!

以前那是貶謫之地,現在趙家倒了,那裡更是成了無主後的垃圾場,狗都不去。

這小子居然主動要求回去?

“你確定?”

執事忍不住勸道,“雖然你成了外門弟子,但廢丹房那種地方,待久了可是會折壽的。”

“弟子確定。”

韓易一臉忠厚老實,“弟子命硬,不怕火毒。只要能有個安穩窩,不被人欺負,弟子就知足了。”

“唉,也是個苦命人。”

執事搖了搖頭,大筆一揮,“準了。”

“既然你願意去,那以後廢丹房就歸你管了。原本那裡還有兩個趙家的管事,剛才已經被執法堂抓走了。現在那裡你最大。”

說著,執事扔過來一塊嶄新的令牌。

【外門弟子令·廢丹房執事】。

韓易雙手接過令牌,如獲至寶地捧在懷裡,連連磕頭:“多謝執事成全!多謝宗門大恩!”

……

正午時分。

當宗門內還在因為趙家被抄家而鬧得沸沸揚揚時。

韓易已經獨自一人,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散發著硫磺味和焦糊味的峽谷。

推開那扇破舊的院門。

一切如舊。

因為這裡實在太窮、太偏、太晦氣,即便是趁火打劫的亂兵,也沒有光顧這裡。

韓易走進院子,反手關上門,啟動了四周隱藏的警戒陣法。

“呼……”

直到這一刻,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腰背。

他摘下脖子上掛著的木板,活動了一下完好無損的左臂,臉上的畏懼憨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淡然。

“趙家沒了。”

“趙凌風死了,江婉走了。”

“而我,不僅活著回來了,還成了這裡真正的主人。”

韓易環視四周。

從今天起,這方圓十里的地火廢墟,這源源不斷的廢丹資源,乃至地下的那條暗河和化毒池,都名正言順地姓韓了。

再也沒有人會來對他指手畫腳,再也沒有人能隨意主宰他的生死。

韓易走進屋內,開啟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

密室裡,那幾株火陽芝因為這幾天沒人照料,有些蔫了,但並無大礙。

韓易坐在蒲團上,從懷裡掏出了那枚依然溫熱發燙的儲物戒。

嘩啦。

一大堆光華璀璨的靈石、丹藥、法寶,像小山一樣堆滿了密室的地面。

那耀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這間昏暗的地下室。

韓易隨手拿起那一塊塊中品靈石,像是在數糖豆一樣。

“一共三萬二千靈石。”

“二階法器七件,丹藥五十瓶。”

“還有這株五百年的血參……”

韓易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角落裡。

那是從趙家老祖庫房裡順來的、貼滿封印符籙的黑色鐵盒。

它靜靜地躺在一堆寶物中,卻散發著一種令韓易體內《萬毒真經》都為之躁動的詭異氣息。

“現在,讓我看看,那老鬼到底藏了什麼寶貝。”

韓易深吸一口氣,抬手打出一道靈訣。

啪。

封印符籙脫落。

鐵盒緩緩開啟。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黑紅煞氣,並沒有爆發,而是像有生命一樣,緩緩從盒縫中溢位,在空中凝聚成了一隻……

正在微微跳動的、漆黑如墨的斷指。

那斷指上,繚繞著令人心悸的魔紋,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而恐怖的法則。

韓易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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