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新的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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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惡雪愈發呼嘯。

壓的人吸口氣都是煎熬。

天地間呼嘯咧咧。

如今已是下午。

因為紅袍軍的怒吼聲,讓皇太極暴怒下了命令,那就是大清的軍心也必須提起來!

進行對比!

於是-----清軍箭樓上,格日勒圖看著對面戲臺旁支起的功勞榜。

槐木板上貼著大紅紙,斗大的字連他都認得:“滿人哈兒奇斬首三級——未來打下濟南府,將換西郊五畝水澆地。”

鑲白旗軍營不甘示弱,把薩滿祭天的神偶都搬出來了。

到處的跳戰舞。

怒吼響徹。

但下午紅袍軍戲班子突然換戲碼演起文藝表演馬寡婦從軍。

臺上婦人抱著餓死的孩子哭墳,臺下上萬條漢子拳頭攥得嘎嘣響。

等演到馬寡婦砍了韃子頭領,很多人嗷嗷喊著。

“殺大清!”

“殺大清!”

夜深了,莒州勞劇團在馬車圍成的營盤裡演皮影戲。

燈影子照出魏昶君帶兵丈量田畝的剪影。

配詞的娘子軍用地道山東話吆喝:“七尺漢子七尺槍,殺完韃子量田忙——”

然後是十送紅袍的文藝表演:“一送紅袍出濟南,殺盡韃子保莊稼...“唱到“保莊稼”時、二十個莊稼漢打扮的演員掄起鋤頭夯地,夯著夯著突然從地裡拽出埋好的清軍鐵甲——這是前日戰利品,鋤頭砸上去哐哐響,比什麼戰鼓都提氣。

這是深夜的狂歡。

紅袍軍第一次進行這種演出。

紅袍軍的娃娃團上場了。

七八歲的孩子穿著改小的戰襖,脆生生唱《小放牛》新詞:“什麼軍來為百姓?什麼旗來保田糧?“臺下萬千條嗓子山呼海嘯:“紅袍軍!紅袍旗!殺盡韃子保家鄉!”

大清鑲藍旗瞭望臺上。

格日勒圖癱坐在箭樓裡,聽著隨風飄來的童謠。他突然明白這仗可能真會危險了。

對面那些大字不識的泥腿子,眼裡燒著要過好日子的火。

而他手下的勇士,連搶塊餅都要看主子臉色。

這一天下了暴雪。

大清鑲藍旗鑲白旗和紅袍巡山輕騎一營硬生生鬥了一天的軍心。

夜色徹底深了。

紅袍軍那數百口大黑鍋嗷嗷燉著醃酸菜,味道香噴噴極了。

熱浪滾滾。

.......凍湖矮山,盧象升的指節捏的千里鏡砰砰砰的響。

他望著三十里外紅袍軍的炊煙,那嫋嫋騰起的青霧裡混著酸菜燉肉香,比他記憶裡任何一場京師祭天大典的香火都更直擊肺腑。

因為那是最溫暖的軍隊。

他沒見過。

盧象升冰湖東岸正在上演鬥韃記,臺上演員外欺男霸女的丑角,是保定府真真切切被抄家的劉舉人、“大人,該換藥了。”

親兵捧著金瘡藥湊近,合肥之戰,盧象升被祈活軍曾射了肩膀。

盧象升恍惚想起五年前河南賑災,戶部撥的十萬石救命糧,到災民手裡成了摻沙的黴米。

那時候他連夜上書,換來的卻是都察院彈劾他邀買人心的摺子。

盧象升繼續看著。

他很落寞,因為千里鏡晃過幾個挑擔老農。

紅袍軍的勞軍團在陣前支起粥棚,木勺攪動間浮起臘肉,白菜,粉條子。

這場景刺得盧象升眼眶生疼。

崇禎四年陝西大飢,他親眼見過易子而食的流民,而京師的閣老們卻在為青詞裡的某個字眼爭得面紅耳赤。

而現在呢。

紅袍軍在吃肉,堂堂正正的吃肉,不是求爺爺告奶奶,而是好好的,好好的吃肉。

這肉來的真不容易。

但也真容易。

因為這是紅袍軍堂堂正正得到的。

沒有朝堂。

他們自己。

所以盧象升才落寞。

原來天下人也能過好日子,就是那些大老爺不同意。

“報——!”

塘馬呈上兵部急遞。

盧象升展開蓋著九邊督師印的公文,嘴角泛起苦笑。

這要紅袍軍火繩槍的檄文,行文間還在計較魯密銃與西洋銃的名分,卻不知對面虎蹲炮已換成鐵模澆築的連發快炮。

朝堂的酸儒還在計較各種。

暮色裡飄來紅袍軍的清唱:“紅袍郎,紅袍郎,殺盡豺狼保糧倉...”

盧象升突然劇烈咳嗽,掌心染血。

他推開緊張的親兵,繼續拿著千里鏡看著。

紅袍軍陣前豎起十丈白幡,密密麻麻貼滿陣亡將士家書。

有個跟隨莒州勞軍的總角小兒站在彈藥箱上,脆生生念著:“爹,家裡新起了瓦房,縣學免了俺束脩...”

信紙上蓋著民部布政使司大印的免稅紅戳。

盧象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崇禎六年宣府兵變,飢卒們衝進衙門索餉時。

他作為總督曾去彈壓。

他親眼看見守備將軍的賬本本該發往邊關的十萬兩餉銀,七成進了晉商票號。

大明亂了。

只是盧象升一直不相信。

一直不信。

現在看著紅袍軍和大清打了兩次陣地硬仗,他開始信了。

開始知道了紅袍軍為什麼能和大清打硬寨仗。

因為他們真的把這些人當人。

老祖宗讀書人說的,大明那些臣子只是念著,不做。

紅袍軍也不念,而是默默去做。

天下江山。

民為重!

社稷為輕。

子時梆響,紅袍軍陣中飄起孔明燈。

“原來得天下不用之乎者也...”

盧象升突然大笑,笑著笑著咳出淚來。

他想起離京前首輔溫體仁的安邦十策,第一條便是禁民間妄議田畝。

而今夜紅袍軍的戲臺上,大字不識的老卒正用繳獲的箭矢在地上劃拉,教新兵算該殺多少韃子能換三間瓦房。

溫體仁啊溫體仁。

你靠著儒家才學入了內閣。

但你滿肚子全是想著如何讓百姓哀嚎遍野,如何讓世道朽爛斑駁。

只想著如何和東林黨繼續哄騙百姓。

但是百姓不會給你機會。

紅袍軍也不給你。

盧象升被攙扶進了帳篷,他如今體虛的厲害。

疲憊落寞的看著。

就那麼看著。

當第一縷晨光染紅凍湖時,盧象升頹然跌坐帥椅。

案頭堆著的六百里加急突然顯得荒唐可笑,兵部還在爭論是否該給紅袍軍定性為流寇,親兵送來早膳,粗瓷碗裡漂著兩片菜葉的稀粥,這是盧象升餐食,如果按朝廷規制供應的三品大員餐標應該會擺滿一桌子。

但這個餐食比大明士兵好太多。

盧象升忽然將碗砸向冰湖,驚起幾隻覓食的寒鴉。

他真的不知道這世道為什麼變成這樣。

虛弱衰老了幾十歲的盧象升疲憊拿著千里鏡。

三十里外紅袍軍的炊事車正在煎雞蛋,油香味順風飄來。

混著那些泥腿子漢子們的訓練和嬉笑聲。

很多大明軍人已經饞的不斷吞嚥口水。

真饞。

那可是烙餅加上煎雞蛋。

喝著羊肉湯。

咕嘟咕嘟。

很多大明軍人伸長脖子看著。

日上三竿時,鑲藍旗大營響起軍號。

第三次大規模騎兵戰要開始了。

這也意味著總戰的開始。

盧象升知道,這天下終究要變天了。

他最後望了眼紅袍軍陣中那面猩紅大旗,旗影裡恍惚有千萬個王栓柱在麥田間奔跑。

而紫禁城的金鑾殿正在他們腳下土崩瓦解。

一個新的世界。

正式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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