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他們可以不死,但清算必須發起(1 / 1)
皇太極連這鑲白,鑲藍兩旗,兵鋒暫遏,退整旗鼓。
紅袍軍包圍之中,張獻忠,李自成也都按兵不動,似乎正在思慮。
惟獨盧象升,開始整兵,提前準備。
紅袍軍或許能和張獻忠,李自成部合縱連橫,乃至收為己用。
但大明官兵,對於一個揭竿而起的反賊來說,必然不會放過。
尤其是朝廷裡想要魏昶君死的人,太多了。
他盧象升背後的家族,背後的一切,無法讓他站在紅袍軍陣營。
內監,東林黨,宗親,武將勳戚。
可以說現在的紅袍軍和大明完全是水火不容。
如今韃子不曾退卻,他便更不能讓大明本就貧瘠的敢戰之軍遭遇消磨。
校場冰冷。
天寒地凍中,許多將士在哆嗦。
單薄的麻布衣衫在寒風中搖曳,不少人已經臉色冷的鐵青。
甚至可以看到他們破洞的戰靴裡露出的凍瘡。
這些將士吃不上飽飯,瘦骨伶仃的模樣讓盧象升愈發心疼。
他是讀書人。
可他在書上看到的王朝不是這樣的。
至少,不應該是這樣的。
盧象升手底下的兵馬都盯著他,那些麻木趨平靜的眼睛,讓他有些恍惚。
這些將士守著的,是這樣一個王朝。
他神情恍惚,大雪中目光復雜,看向遠處禹城焦黑的平原。
這樣的大明,守住之後呢?該如何?
他不知道。
事到如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營門外一騎飛速趕至,傳令兵匆匆抵達,見到盧象升後,方才抬頭。
“大人,有訊息。”
“紅袍軍呈書信一封,轉交大人親啟。”
書信?
盧象升盯著信封,眯起眼睛,之前所有情緒迅速收斂,默默開始思索。
出乎意料,紅袍軍沒有趁著大軍氣勢正盛,舉兵壓來。
這個時候對方給出書信,倒是有些耐人尋味。
莫非是與韃子交戰,導致對方投鼠忌器,不敢多線作戰?
想到這,盧象升拿起信封,微微點頭。
信件拆開,筆跡虯結方正,堂皇之氣撲面而來,筆鋒金鉤銀劃,自由一番氣度,引的盧象升不由開口。
“好字!”
這是那位紅袍軍背後的三府總督魏昶君親自書寫,只是隨著信件越讀完成,盧象升反而愈發疑惑。
對方要邀請自己入東昌府,濟南府,青州府三府一敘?
他思索了許久,也沒想到魏昶君如今動作究竟意欲何為。
按說紅袍軍如今也算光明正大的反了,偏偏不動手,已是叫人想不通。
如今又如何篤定自己會冒險前往紅袍軍實力掌控之中,孤身犯險?
回到營房,盧象升指尖敲打著桌面,心中思慮萬千。
他現在似乎回過味來。
這是紅袍軍給自己的選擇,若是自己願意前往,代表對方暫時不會對大明官兵下手。
若是自己拒絕,恐怕前些時日在禹城點燃的炮火,便會出現在的大明兵營。
盧象升起身來到窗邊,遠遠盯著那些瘦骨嶙峋的大明將士,終於嘆了一口氣。
能不和紅袍軍交戰,也是好的。
殺韃子,算是保家衛國,這些將士自然應當隨自己一往無前。
可無論是紅袍軍還是流賊,至少都是同一血脈。
“來人,備馬。”
副將聞言有些錯愕,如今天寒地凍,大人要馬做什麼?
“莫非是有戰事?”
“大人,要準備多少戰馬?調遣多少資源?從何處開始衝鋒?”
這名副將語氣略顯急促,明顯神情緊張。
畢竟在前些時日見到禹城那樣的炮火,便是最精銳的邊軍都要畏懼幾分。
然而盧象升只是平靜將信件放到老舊的桌案上,緩緩開口。
“一騎足矣。”
“那位總督大人邀本官前往東昌府內一敘,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副將神色大變,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
“大人不可!”
“賊子弄詭,大人萬不可輕信,以身犯險!”
這一刻,軍帳內,盧象升腦海中似乎浮現出昔日京師,一人怒斥滿朝文武之景。
於是終於只剩下幽幽嘆息。
“爾等口中賊子,朝野上下盡欲殺之。”
“可知緣由?”
副將沒說話,眉頭緊皺。
盧象升整理近乎褪色衣衫,衣冠理清。
“只因那位賊子,為了爾等被貪墨剋扣軍餉,為爾等家小遭遇地主縉紳欺壓,鳴不平。”
輕描淡寫的語氣,偏偏讓適才惶恐憤怒的副將愣住了。
盧象升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說出來,便是斷了朝中那些正義的朝臣的財路。”
“所以,他成了賊子,他便該死。”
“吾等代表大明朝廷,自然該與紅袍軍敵對,但,爾等不該輕慢此人。”
彼時副將赫然已漲紅了臉,羞愧點頭。
“大人說的是,但大人身為主帥,孤身探營不妥。”
“不如末將代替大人前往?”
營房內沒有炭火,冷風呼嘯,尖銳從窗欞灌入,正衣冠後,盧象升搖頭。
“此人不至如此下作。”
“一個敢站在百姓身邊,為百姓頂撞朝臣之人,無需擔憂。”
“便是要戰,也會待吾歸來,堂堂正正一戰。”
出了軍營,盧象升翻身上馬,目光滄桑,回望軍營,略顯迷茫。
未來的大明如何,他看不清。
官逼民反,天災頻頻。
最頂層的欺壓者享受著錦衣玉食,朱門酒肉臭。
最底層的百姓官兵,求一口飽飯而不得。
就是這樣一群人組成了如今的大明。
且看那魏昶君,又待如何。
馬蹄在大雪中緩緩踏動,自軍營奔赴東昌府。
載著一身老舊整潔官服,一點點前往敵營。
與此同時,張獻忠部同樣有一封信件抵達。
張獻忠並未阻攔,反而堂皇將信件展開,鋪設於眾人面前。
“義父,此人果然心思毒辣。”
“竟敢邀義父前往東昌府,揚言設宴款待。”
“只怕是要效仿楚霸王,設下鴻門宴,義父萬不可輕信。”
孫可望眼見信件內容,面色一變。
這幾日他治軍之時,糧草愈少,精打細算下,明顯憔悴許多。
惟獨眼底野心不減,似更夾雜不甘。
如今張獻忠帳下,分成兩種聲音。
一種是衝破紅袍軍封鎖,回到川中繼續發展。
而孫可望,赫然便是該想法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