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無甚可懼,總要分個明白!(1 / 1)
孫可望聲音在營帳響起,不少文官武將紛紛點頭,勸告張獻忠。
張獻忠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似是不經意提起。
“定國如何看待此事?”
人群中被點名的李定國微微皺眉。
實際上張獻忠帳下第二種聲音,便是靜觀其變。
而這種聲音為首者,正是李定國。
日前見到禹城平原紅袍軍和韃子一戰,他們便已知曉,雙方軍中差距極大。
且不提紅袍軍層出不窮的新式火器,單是紅袍軍悍不畏死,便遠超他們旗下兵馬。
都是帶兵打仗多年,如戚家軍那般真正強悍的精兵,折損超過三五成,也要陣型潰散。
諸如他們這般流民組成的義軍,與大明官兵交戰,多是折損一成,便要蜂擁逃命了。
但紅袍軍不同。
李定國那一日看得清楚。
完全是奔著和韃子拼到全軍覆沒,也不肯後撤之輩。
相比之下,更像是盧象升那支全是父子兄弟組成的天雄軍。
但天雄軍不過數千,紅袍軍有多少?
且不提能否殺出去,便是回到川中,捲土重來,恐怕也不是這紅袍軍敵手。
如此一來,再動手徒增傷亡。
不若靜觀其變。
若是紅袍軍當真要趕盡殺絕,他們手底下的將士才能背水一戰。
誰先沉不住氣,誰便輸了。
想到這,李定國眯起眼睛,思緒格外冷靜。
“義父,前些年大明洪承疇設計斬殺接受招安的義軍首領不在少數,自是不能親身涉險。”
孫可望難得和李定國意見一致,聞言眼前一亮,正要附和點頭。
李定國話音一轉,聲音堅毅。
“但既紅袍相邀,不去未免失了氣度。”
“不如孩兒代義父前往,一探究竟。”
這一刻,營帳內,不少文官武將為之一窒,紛紛抬頭看向張獻忠,旋即又迅速低頭,驚恐交加。
驚的是李定國前些時日目睹紅袍軍禹城兇威,還敢提出前往敵營,一身虎膽著實駭人聽聞。
恐的則是李定國提出代替前往之法,若是張獻忠不允他前往,自己等人說不定要被拿來替代前行。
張獻忠將麾下將士文官一舉一動收入眼中,面無表情。
能帶區區流賊走到如今,自也是心思玲瓏之輩,當然知曉這些人心底盤算。
只是看向孫可望時,眼底略微多了幾分失望。
義子孫可望頗有才幹,只是目光算不上長遠,野心又甚大,平白被蒙了雙眼。
“去自然是要去。”
“朝廷會殺招安的義軍,但魏昶君不會。”
張獻忠簡單兩句話,引來諸多文官武將目光。
“爾等可是忘了,昔日此人寧不做官,也要替百姓開口分辨?”
“這等人胸襟,豈是洪承疇那賊子能夠比擬。”
這一刻,張獻忠起身,高大魁梧身軀肅然,帶著極強壓迫感。
“昔日米脂義軍中,吾僅手握微末之兵,迄今兵馬數萬,糧草無數。”
“若連這點膽氣都沒有,豈不令人貽笑大方。”
“定國。”
李定國拱手,神色同樣肅然,聲音洪亮堅毅。
“在!”
“回信那位魏總督,兩日後,吾親至東昌府門!”
張獻忠揹負雙手,傲立風雪。
“吾若有失,則孫可望,李定國,共掌大權,帶兵突圍!”
他敢相信魏昶君,但必定也要留下後手,有勇無謀,只是匹夫!
彼時李定國眼見義父豪氣干雲,拱手行禮。
“諾!”
與此同時。
李自成部在密林外已潛藏許久。
風雪天安營紮寨,李自成不曾有半點遮掩。
藏不住的。
如今韃子和紅袍軍瘋狂廝殺,如同兩輛瘋狂的攻城車,不要命的對撞。
他們藏起來,沒有意義。
正如張獻忠如今也不曾藏起來一般。
只是當信件送到手上時,李自成仍是忍不住心底憤怒。
“狗東西。”
儘管內心已經接受了共徵韃子一事,但一想到先前魏昶君和那賊道士先後利用自己牽制官兵數年之久,方才有紅袍軍如今盛況。
他仍是止不住氣悶難受,宛若辛苦數年,給他人做嫁衣。
氣歸氣,李自成仍是展開信箋,認真看著。
之前他始終和青石子對接,這還是他第一次接到魏昶君的手書。
話語之中沒有任何寒暄。
只有最簡單的一句話。
邀他前往東昌府一敘。
眼見身邊文官武將,連帶著侄兒都準備勸告,李自成眯起眼睛,揮手。
“都出去吧。”
他打算一個人思考。
不少官吏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在李自成目光中緩緩離開。
這一刻,營房內空空蕩蕩。
李自成身後掛著輿圖,上面劃分了大明,李自成部,張獻忠部,以及韃子等各自勢力劃分。
至於他面前桌案上,則是鋪設著一篇檄文。
正是先前紅袍軍所布。
李自成閉上眼,靠在椅子上,窗外風雪呼嘯,天寒地凍,但他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段時日他的確很緊張。
只因禹城平原一戰,韃子精銳騎兵甚至沒有衝鋒就被徹底剿滅。
他一閉眼,似乎就能看到那些恐怖的五管火銃,各色火炮,以及沾染在身上完全無法撲滅的火焰。
這種感覺讓他很無力,很絕望。
像是多年以來,和敵人廝殺的領軍對陣經驗,全都化作一片空白。
紅袍軍打韃子,但也準備討伐大明。
若是魏昶君打算重新建立王朝,那他是打算先清剿自己等人,還是如何?
“現在,想必張獻忠也收到邀請了。”
“只是不知,此人會不會邀請那位大明將領。”
空蕩蕩的營房伴著李自成孤獨聲音響起。
手裡的信件幾次提起,又幾次放下,直到桌案冒著熱氣的茶水逐漸冷卻。
桌案上,書信重重落下。
“那便去看看!”
他李自成能從一無所有殺出一條血路,有的是膽氣。
更何況,他相信魏昶君。
儘管此人多次利用他,但放眼大明千里江山,強如左良玉之流,何人不是愛惜羽毛,生怕自己的勢力少撈了一點好處。
惟獨此人,願站出來以自己勢力,孤身和韃子展開決戰!
也惟獨此人,願為那些泥腿子老百姓,得罪滿朝文武,殺人誅心!
天下間能以名聲同時取信流賊,官兵者,惟此一人。
他叫魏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