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世道新的樣子(1 / 1)
張獻忠早年出身柳樹澗堡是延安衛西北門戶。
他半輩子看到的,全都是底層最骯髒的一面。
這世道,活著都是難事,何況吃肉,讀書。
那些百姓只盼望有地,有莊稼,餓不死,這就算好年景。
可魏昶君想的不一樣。
他根本就不遵從這個世道的任何規矩,他要的便是締造不可能!
魏昶君平靜看著三人,開口。
“既然諸位不信,便隨魏某一同去看看,何為,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四個字似乎日日在耳邊被提起。
偏偏無論是盧象升,還是張獻忠,李自成。
誰都沒親眼見到那般景象。
世道爛了。
哪有什麼太平盛世。
所以,對魏昶君提出的親眼看看,三人不信的同時,又飽含期待。
天寒地凍,兵災四起。
這世道,當真有嗎?
魏昶君帶著眾人,來到東昌府與濟南府中間百里距離。
如今盧象升,張獻忠,李自成看著那些和魏昶君主動打招呼的百姓已經麻木。
他們能看出來,這些人是真的發自心底的敬重。
眼下一行四人下了馬車,外界依舊是天寒地凍,大雪紛紛。
但眼前隆隆的聲響,昭示著這裡正在熱火朝天的勞作。
地面被挖掘。
張獻忠能看出來,他們似乎在挖掘一整條溝渠,但這條溝渠長度綿延,一眼竟望不到盡頭。
奇怪的是地面還堆積著大量石子,散碎一地。
“這是要興修水利?”
“可到底是天氣太冷,如今多地斷流,何況這裡地勢也不太象......”
託著下巴分析了一陣,張獻忠索性一股腦丟擲問題。
盧象升則在一旁搖頭,皺眉。
他本是文官,上了戰場,但治理地方的本事也沒落下。
水溝水渠,乃至河道治理他都有所瞭解。
聽到張獻忠詢問,下意識搖頭。
“此地必然不是興修水渠,畢竟無論是寬度深度還是兩側治理加固,明顯都不符合。”
“一旦大水引至,必會沖垮兩側。”
只是他雖斷定此地不是在興修水渠,但偏偏一時間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
眼前民夫參與至少數千人,浩浩蕩蕩,遠處視線模糊的邊界明顯還有民夫在勞作。
他們無法想象,到底是怎樣的工程,才能徵調如此之巨的民夫。
李自成皺著眉,伸手指著面前。
“這便是魏大人所說的太平盛世?”
“這算什麼?”
前方民夫裡還有幾個書生打扮的身影,正盯著眼前圖紙,和一群工匠模樣的中年商討。
眼見魏昶君笑而不語,盧象升索性湊過去,也不說話,站在一旁旁聽。
他從未見過書生和工匠能如此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起討論什麼東西。
大明士農工商,階層明顯。
讀書人從來都是高人一等的。
但這幾名中年工匠卻在討論過程中,臉紅脖子粗,指著讀書人的鼻子怒斥。
偏偏那讀書人還沒有任何氣憤,只是皺眉思索片刻,再度開口。
這已是第一奇怪之處。
真正讓盧象升震撼的,赫然是這些人討論的問題。
走近的盧象升,從那些讀書人口中聽到的,赫然有古往今來各類算術計算!
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那些工匠不僅能聽懂,還能迅速反應,糾正實際運用中的問題。
“這等演算法只適用於硬土地基,何況此地至濟南府還有山澤平原,演算法自是不能一概而論。”
“如今是冬天,地質堅硬,但也要考慮到開春之後,土地解凍,地質柔軟,承受力分散後的景象,不可一概而論。”
雙方最終決定透過測驗檢查。
只是聽了一鱗半爪,盧象升卻有些失魂落魄,回到魏昶君身邊。
張獻忠和李自成沒湊過去,即便湊過去,也未必能聽懂。
眼見原本心高氣傲的大明官吏如今落寞回來,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疑惑。
直到魏昶君邁步聲響,盧象升才終於回過神,苦笑拱手。
“敢問魏大人,東昌府中,如此工匠,能有幾何?”
他見過京師的工匠,但即便是那些人,也只是粗略懂一些術數。
如同這些工匠一般,即便是戶部那些傢伙,也是少見。
若不是這些人都明明白白穿著和那些民夫一樣的短棉袍,他甚至會以為這些都是當世第一流的讀書人,精通算學。
魏昶君耳畔,盧象升的聲音已近乎生澀。
“要在山東諸府做工,首先要懂得的便是算學。”
“魏某在山東青州府,東昌府,濟南府諸地開設工業區,所有工匠凡入其中,必學之。”
“惟有精通算學,並能運用於實際,提出問題,解決問題者,方能繼續晉升。”
“如盧大人眼前這些工匠,與他們算學相同者,至少有數千人,分散諸府,分別帶領民夫建設。”
輕描淡寫的話,讓盧象升瞠目結舌,錯愕至極。
數千人!
凡於山東為工匠,必學算學!
難怪。
他忽然苦笑,眼底複雜。
“無怪乎紅袍軍火器新穎強悍,遠勝京師兵仗局。”
“如此頂尖工匠,遍尋大明也不過寥寥數十人,想不到山東竟有數千。”
如果說之前張獻忠和李自成還不明白,為什麼區區幾個會算學的工匠就能讓這位大明官吏失魂落魄。
那現在盧象升揭開其作用冰山一角,他們才終於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頂尖的工匠,只是運用在火器製造上,便能締造一戰擊潰大清精騎的神話!
而這樣的工匠,魏昶君手底下還有數千。
甚至,這極有可能並非魏昶君手底下最厲害的工匠。
生死中殺出來的兩名流寇首領,生平第一次覺得發自骨子裡的膽寒。
明明是冬天,冷汗卻順著脊椎不斷滑落。
他們比誰都清楚,魏昶君先前說了工業區一詞。
而這相當於一個培養平臺,就和書院培養讀書人一樣。
現在是數千頂尖工匠,以後呢?
會不會有朝一日,整個山東的工匠,人人都有這般頂尖的水平?
那時候紅袍軍又該強勢到何等程度?
難以想象!
而更恐怖的是,三人想到了魏昶君描述的盛世。
人人有書讀。
現在,從工匠算學,已是管中窺豹。
他真的在兌現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