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爛的無可救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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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在鉅鹿城外飄了一夜,城頭守軍隊傳來嗚嗚哭聲,冷風中淒涼至極。

次日一早,鉅鹿城飄著細雪。

縉紳周家大院的炭盆燒得噼啪作響,管家周福在糧倉前來回踱步。

“老爺,其他幾家的族長都到了。”

眼見門口傳來腳步聲響,周福率先彎下腰,匆匆趕到府邸稟報,一面安排下人將其他各家族長都送到議事堂。

周家老族長聞言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徑直趕赴。

如今他鬢角多了些許白髮,連帶著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諸位久等了。”

不光是他,坐在議事堂的縉紳家族族長都蒼老了許多,如今低著頭一個個壓抑沉默。

“周族長,法子都試過了,眼見朝廷的兵馬是一日塞過一日計程車氣低落,若是紅袍軍當真打過來,該如何是好啊?”

“是啊,吾等送了不少糧食到軍中,可那些狗孃養的總兵,那是一個大子都不肯放過,全都撈進自己的口袋了,現在城裡的明軍根本沒有任何戰意。”

“自是沒有戰意的,畢竟整天吃的野菜湯和糠餅,昨日可是連城下的紅袍軍扔到城牆上的肉都搶著吃。”

“不光是這些,如今咱錢家的粥棚已經開設了三四天了,愣是沒有一個泥腿子來領走吃食的,這群泥腿子不要命了不成?”

周家族長聽著議事堂內亂哄哄鬧成一團,一眼不發,沉默落座。

直到議事堂逐漸安靜下來,周家族長方才咬著牙。

“現在已不是能不能讓這些泥腿子和明軍吃飽了,家裡下人這幾日來打探,有了新的訊息。”

“不少百姓現在正拿著家裡的糧食,送到朝廷守軍的那些糙漢子手裡。”

錢家族長聞言皺眉。

“他們送了糧食還不好嗎?這下糧食不必咱出,能吃得飽,那些朝廷兵馬還能守住城,一舉多得啊。”

砰!

桌案被狠狠拍響,周家族長瞪著眼睛,暴怒開口。

“老錢,你們腦子叫驢給踢了?”

“現在要守住城,全都得靠著那群糙漢子,百姓給了他們吃食,朝廷不給糧食,你說到時候這些泥腿子賤民和軍漢勾結到一起,最後他們是聽誰的?”

“聽朝廷的還是聽那些賤民的?”

“你們一個個都好好想想,這個時候若是那些賤民告訴朝廷兵馬,紅袍軍不會傷害他們,朝廷的兵馬又會聽誰的?”

錢家族長聞言變了臉色,但仍是咬著牙。

“兵兇戰危,這些百姓怎麼可能叫朝廷兵馬不抵抗?”

周家老族長几乎被氣笑了。

這些蠢材,平日裡的心思只怕全都用到怎麼侵佔別人家田產上了,這麼明顯的問題竟是看不出來。

“那爾等告訴我,這些窮苦的泥腿子,在幾日前分明連飯都吃不上。”

“哪來的糧食拿給那些軍漢?”

“他們背後沒人,敢這麼給糧食?又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給?”

“一個個成天想的不是女人便是銀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暴怒呵斥,也終於讓錢家,孫家等幾家族長回過神來,齊齊變了臉色。

是啊,這些百姓的糧食是怎麼來的?

一個大膽又恐怖的想法在腦海中逐漸浮現出輪廓。

除了紅袍軍,還能有誰?

鉅鹿城裡的百姓,已經在私通紅袍軍?

難怪之前他們施粥這些賤民都不搶了。

就這等陣仗,怕不是城破之日,這些泥腿子和軍漢,反而會抓著他們去紅袍軍手裡邀功。

“那......那吾等該如何?”

孫家族長如今徹底慌了神,連帶著聲音都在發抖。

要知道如今紅袍軍並未圍城,他們完全可以攜帶家資離開,之所以沒走,就是因為鉅鹿還有他們的海量田產和店鋪莊園,這些東西可都是帶不走的,每一個都代表著海量的銀子啊。

誰都不想割肉,以至於現在反而落入困境,一時間,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向周家族長。

“還能如何?”

眼見和自己站在一處的都是些不爭氣的蠢材,周家族長疲憊扶額。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那些太監監軍和將領,送上一份厚禮。”

“吾聽聞紅袍軍此來人手並不算多,若是能守住家業自是最好。”

“守不住城,吾等也還有一條退路,不至於被那些賤民攔在城裡,能隨軍撤退!”

城中幾家縉紳聞言紛紛奔赴族中,取出許多珍藏,一股腦匯聚在周家倉庫。

二十口描金漆木箱裡裝滿了遼東參、雲南茶餅,最底下那層還壓著給監軍劉公公的冰裂紋梅瓶。

“把門閂再加一道。”

周家管家周福呵著白氣吩咐夥計,同時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與此同時。

鉅鹿東門,守卒張孫蜷在箭樓角落啃著餿了的糠餅。

“張大哥!”

滿臉灰塵的小乞丐探出頭,從破麻布衣服裡掏出個小包。

“陳掌櫃說今兒冬至,給軍爺們加餐。”

油包展開是兩個麥餅,寒風裡還散著些許熱氣。

張孫緊張的收起餅子,衝著小乞丐點頭,四下張望了一眼。

“你且去,別被人看到了。”

張孫三兩口吞了麥餅,噎的說不出話來,但仍在咧嘴笑著。

這日子,噎死也值了。

他知道陳掌櫃是紅袍軍的人,只是不知道眼下有多少朝廷老卒能吃到他們的糧食。

好半天吞下糧食,張孫沉默的看著這座城。

還守的住嗎?

他忽然在想,如今他們到底在守著什麼。

守一個只給他們喝野菜湯的朝廷?

於是張孫沒說話,只沉默著轉身離開。

總兵營帳。

炙羊肉的焦香混雜著酒水的氣味,鉅鹿青樓的歌姬正面無表情的舞動,看的總兵朱常庸笑吟吟擊掌。

一旁的監軍太監手裡捧著城中縉紳剛剛送來的名貴藥材和冰裂紋瓷器,愛不釋手。

桌案上的雞湯已是放的冷卻。

張孫被校尉衛大虎帶到總兵營帳值守的時候,醉醺醺的朱常庸和監軍太監才踉蹌著回到自己的營房休息。

桌案上的雞湯和羊肉已是冷卻,隨意打翻在地上。

“總兵說了,這些剩下的,都拿去喂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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