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我們是對話,不是聽話(1 / 1)
當代,會議室。
族長雷請議看著魏昶君傳來訊息,默默皺眉。
這是好友頭一次和大國發生爭端。
大國經濟辦代表面色難看。
“穿越者到底想做什麼?”
他們全力以赴的支援穿越者,但實際上也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做預案了。
最初他們也設想過穿越者會和當代發生意見分歧,但他們只設想過是因為個人慾望放大,從而導致穿越者從最初締造新世界,變成締造家天下。
但現在,穿越者和他們最大矛盾,居然是滅殺縉紳。
明史教授顧成皺眉,面前出現紙筆,一點一點開始記錄。
“穿越者的訴求在變化,性格心理也都在變化。”
“從最初在蒙陰,落石村給當代寄送的第一封信可以看出來,穿越者只是想在亂世好好活下去。”
顧成話音落下,記錄小組組長陳科也神情恍惚,想到最初。
那時候的穿越者試過很多方法,包括柳樹留痕,面對的最大困境,是缺少糧食,並且糧食也在發黴。
之後呢?
“後來穿越者遇到的第一個生死危機,來自地主虞家。”
“他親眼目睹地主縉紳對貧苦百姓的算計,要麼臣服,為奴為僕,要麼便動用權力將人送去徭役,置之死地。”
“一個小小的地主鄉紳,竟然能隨意決定一名大明名正言順的合法百姓的生死,這本身就代表著縉紳階層存在的不合理。”
“穿越者最大的困境,也讓他第一次看清楚明末的世界,可能從這個時候起,他心裡就埋下了對縉紳的怒火。”
“但這個時候,他的性格應該還是處於第一階段,亂世求生。”
“因為要對抗天災和極寒,他必須想辦法活下去,帶著身邊的百姓一起活下去。”
“到之後蒙陰城遭遇清兵,穿越者正式開始廝殺,入駐蒙陰城,便算是正式開始掌控,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蒙陰城中,想要打造一個最接近當代的區域,縉紳就成了最大的阻力,畢竟縉紳和他要締造的世道完全是背道而馳的。”
說到這,記錄小組族長陳科也順著顧成的話開始思索。
似乎穿越者對於縉紳的處置正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蒙陰城內縉紳勾結知縣,準備陷害穿越者,於是當地縉紳家族迎來了首批清洗。
“這個算是第二階段,當時的穿越者沒打算徹底清洗所有的地主縉紳,仍保留了一部分沒有欺壓百姓的縉紳。”
“但之後第三階段,才是真正改變的開始,這個階段的開端,可以從穿越者涉足莒州來看,東林黨聯合各官吏,先後算計穿越者,甚至還有縉紳私下腐蝕穿越者麾下的核心班底。”
“同時穿越者也開始觀察到縉紳地主階層本質上就和要打造的世道完全悖逆。”
“為了徹底取消這一吸血階層,他真正開始動手,以山東為支點,將整個明末時代的階層打掉。”
直到顧成停下分析,經濟辦代表,組織辦代表也開始神色複雜。
一個失控的穿越者,不是大國想要看到的,畢竟大國的期望,是在那個時代平穩發展。
但他們無法否認穿越者的初心。
直到現在,他仍是站在百姓的角度,看待縉紳存在的利弊。
他的思維和當代最大的區別就是,當代大國會站在一個國發展的整體角度來看縉紳存在的問題,並決定以放過部分縉紳為代價,快速完成明末力量整合。
可是穿越者不是。
他永遠站在百姓那一頭,永遠以維護最底層民眾的利益為核心推行一切。
因為就在九年前,他真真切切感受過一個底層百姓沒有力量面對那些縉紳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這件事本質上不能說誰對誰錯。
想到這,經濟辦和組織辦的官方要員代表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我們會彙報給大國。”
聲音頓住,再度響起。
“穿越者自己應該知道,一旦完成對縉紳階層的徹底清洗,將會面臨什麼。”
“他是當真不顧自己在史書上的名聲,一點都不在乎嗎?”
當代會議展開的時候,大明事感錄的另一頭,魏昶君也在低頭看著,神色漠然。
大明死的人太多了。
那些人是因為天災死亡的嗎?
還是因為大明的苛捐雜稅?
可即便大明一再加稅加徵,大明本質上僅僅只有十稅一的國策,能加到哪裡去?
或許那位崇禎皇帝的確也被朝臣戲弄的穩不住,這才將賦稅加到數十年之後。
但其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不是他。
誰在其中害死這些百姓?
縉紳!
當朝廷下令正常徵稅的時候,他們已在其中屢次上下其手,從中漁利。
朝廷每一次加徵,皇帝說加徵一成,官吏便說加徵三成,到了這些官吏家族,縉紳手中的時候,朝廷要加的已不是三成,而是雙倍!
縉紳都幹了些什麼?
按照大明律大肆趁著災年購買奴僕,在災年成為奴僕,本來也算是救了這些貧苦百姓的命。
可偏偏大部分縉紳對待這些奴僕,當真是按照大明律,將他們當作物品,一言以定生死。
更可恨的縉紳,會巧立名目,強取豪奪那些百姓家中田產,兼併土地,將這些百姓完全當作他們的生產工具,不顧其死活。
有強徵百姓開礦者,任由他們死在礦洞,甚至乾脆用來探路。
有私下豢養海寇者,為保住海運,不上交商稅,竟放任真假海寇屠戮沿海百姓,擄走漢家女子。
有勾結門閥,壟斷科舉,將真正有才學的寒門子弟拒之門外者。
有隱藏田地,甚至將自家田產和逃離人口的賦稅全部強加給剩餘農戶者。
與其說是大明這個世道爛了,倒不如說是縉紳的存在,註定每一個王朝的壽命都不能逃出固定週期!
因為被盤剝的百姓註定會揭竿而起,直到最後徹底平滅這些吸血的蛀蟲。
諸如元朝之於大明,諸如漢代之於黃巾,諸如大唐之於黃巢。
新舊交替之間,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如何快速把控整個土地的政務和經濟。
而是在私利和之後締造的世道中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