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青石子的狠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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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有的是昔日河南逃荒來的饑民,有的是昔日江南被豪紳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戶,有的是在大明殘餘奔逃北方的戰亂中失去一切的潰兵。

他們本該絕望,本該麻木,本該像過去的幾百年一樣,在苦難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可他們沒有,他們活下來了。

紅袍軍許諾他們能安穩的活下來。

而他們也沒有忘記,在百廢俱興的時候,他們來了。

他們扛著鐵鍬、錘子、扁擔,走進了登州港的建設工地上。

這群男女老幼吃著粗糧,住著草棚,手上磨出血泡,背上曬脫了皮,卻仍在拼命地幹。

為什麼?

因為紅袍軍給了他們說了一句話。

一句從古至今所有的王朝都不曾給他們說過的話。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青石子突然冷笑一聲。

“徐白海,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能贏嗎?”

青石子開口,這名道士的眼眸似乎冷峻的讓人心顫。

徐白海深深看了一眼周邊的百姓。

“因為我們有民心。”

青石子緩緩搖頭,指向遠處的工地。

“因為我們,必須贏!”

“你看看他們。”

他指著那些佝僂著背、卻仍在咬牙幹活的百姓。

“他們信我們,不是因為紅袍軍多厲害,而是因為他們在歷史上數千年間,從來都沒得選。”

“天下大亂,餓殍遍野,他們還能信誰?昔日他們相信朝廷,也曾相信豪紳,甚至還相信過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卻吸乾他們血的讀書人。”

“結果是什麼,所有人都能看到,甚至連他們自己都能看到。”

“但他們在紅袍軍出現之前,從來都沒得選。”

青石子的眼神兇狠得像狼。

“他們信我們,是因為我們告訴他們,這天下,可以不一樣!”

“可如果我們騙了他們呢?如果我們最後也變成了新的老爺呢?”

徐白海心頭一震,轉過頭,難以置信的看向這位昔日一路廝殺出來的袍澤。

他嘴唇顫抖囁嚅,瞪大眼睛,已經知曉這位青年道士,六軍總長在想什麼了!

果然,青石子咧嘴笑了,笑容裡帶著森冷的決絕。

“那紅袍軍,就該死。”

“我會彙報給里長,咱紅袍軍,不能對不起這些流血流汗的鄉親們。”

青石子走了,徐白海神色複雜,遠遠看著道袍在海風中漸行漸遠,只覺心緒難以言喻,在這一刻複雜到了極點。

深夜。

徐白海同樣在準備奏報。

上面記錄的赫然是他在登州府所看到的港灣建設一切畫面。

流民登記在冊者三萬七千六百五十二人,分作木工、鐵匠、泥瓦、力役四類。

每日口糧足額髮放,病患由醫營照料,死亡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下。

監察部每日核驗工程進度,民部統籌糧餉,暫無貪腐大案。

唯有個別小吏剋扣伙食,已杖責革職,以儆效尤。

隱患亦有。

流民中仍有心懷不軌者混跡,需加強篩查。

水泥配方被三名工匠私售商賈,監察部已下令嚴懲。

部分紅袍軍將士居功自傲,對民部指手畫腳,恐生齟齬。

新朝待定,無論遠征亦或固土安疆,均需人才,然保庵錄案在前,宜速定新朝律,明確子弟任官限制,防微杜漸,另,可擇工匠子弟聰慧者入京師學堂,以培養可用之才。

燭光搖曳的不只是徐白海居所。

深夜,另一片燭光灑落,映照穿著道袍的青年身影。

登州軍港已成雛形,流民工匠日夜趕工,愈觀其狀,心如火焚。

其一,民心可用,但不可欺。

今流民數萬,甘願赴死力而築港,非因紅袍軍威,實因信任紅袍,彼輩所求,不過一餐飽飯、半間草屋,他日功成,我等不能踐諾,則民怨必起,禍及根基。

其二,官吏之患,甚於外敵。

暗觀昔日登州之儲吏,略有驕矜之態,有人嫌流民體臭,繞道而行,有人剋扣伙食,中飽私囊,此輩若不嚴懲,必成新貴,終將騎於百姓之上,故態復萌。

其三,臣請鐵律,紅袍軍官吏二代三代,盡數外放!

天下初定,功臣子弟盤踞中樞,不出十年,必為門閥,臣請立死規,凡紅袍軍核心官吏子嗣,成年後一律發往海外、邊陲,或為將,或為吏,絕不許在京畿掣肘紈行。

若里長以為吾言過激,請斬吾頭,懸於登州港旗杆,以警後來者!

書信落下。

青石子哈哈大笑,笑聲狠辣。

“老子沒孩子,老子不怕!”

他猛地拍向自己的胸膛。

“可那些將軍、政客、核心官吏,他們的兒子、孫子,憑什麼生來就高人一等?”

“紅袍軍打天下,不是為了讓任何人坐在金鑾殿上當新皇帝的!”

“這天下第一代真正掌權的,必須是工人和農民的兒子,而不是什麼帝王將相之後!”

紅袍軍,從走上這條路開始,就註定沒有退路。

青石子耳畔傳來遠處的海浪聲,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我們為什麼不能輸?”

“因為我們輸不起。”

“我們若是敗了,那些跟著我們的百姓會怎樣?那些在登州港流血流汗的工人會怎樣?”

這名紅袍軍六軍總長喃喃開口,像是在詢問自己,旋即又迅速回答。

“他們會死。”

“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新的老爺們的皮鞭下,死在新的稅吏的算盤裡,死在又一次的輪迴裡。”

“所以。”

青石子猛地攥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我們只能贏。”

“我們只能對得起他們。”

“我們——必須讓這天下,真正變天!”

紅袍軍,已無退路。

要麼贏,要麼死。

這煌煌大世,必須用血與火鑄就!

旭日初昇,登州府的港灣,船廠,碼頭,再一次轟轟烈烈開始鑄造。

三千多流民,數萬登州府百姓在旭日中恢弘又渺小,一點點在為這個世道的海疆壘起一座無法想象的屏障。

未來,這裡將會是天下最浩蕩的商港,數以萬計的商戶船隻自各地而來。

未來,這裡也將會是天下最威嚴的軍港,四海舟楫至此,無不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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