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聖賢書(1 / 1)
臺下,扛著麻包的腳伕張大莊愣住。
“俺......俺也能考?”
“能!”
趙成仁拍胸脯。
“只要你有本事解決實際麻煩,管你讀過幾年書!”
人群譁然。
一個老秀才顫巍巍舉手。
“那......聖賢書還讀不讀?”
“讀啊!”
趙成仁的回答讓老秀才松平了一口氣。
“但讀了得會用!好比學做飯,光背菜譜頂屁用,得真能炒出菜來!”
鬨笑聲中,張大壯攥緊了拳頭。
“啥?不考八股文了?”
李二狗手裡的鐵錘咣噹一聲砸在鐵砧上,火星四濺。
他這是問著,手裡也沒閒著,產隊裡還等著犁頭呢。
工頭趙大嗓門一扯。
“可不是!縣衙貼告示了,新科舉考實務,斷案、算賬、治水,連咱修鐵路的經驗都能算本事!”
工棚裡頓時炸了鍋。
“那俺們這些粗人也能考?”
一個滿臉煤灰的年輕工匠瞪大眼睛。
“能!只要你有真本事!”
趙大咧嘴一笑。
“民部的大人說了,蒙陰縣要保舉三個懂實務的,直接送濟南府考!”
“考的好,指不定能進天工院,造鐵船和火車呢?”
“那東西要是造出來有你們名字,以後族譜都得從你們腦袋上排!”
李二狗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臉,突然想起去年調解工友打架時,自己那句各退一步,活照幹,錢照分被誇比縣太爺還會斷案。
他心跳如鼓。
“聽說了嗎?新科舉要考商賈實務!”
茶攤上,船幫把頭劉老四拍著大腿。
“考題是怎麼對付漕幫勒索、怎麼算貨損賠償,這不就是咱每天干的活嗎?”
周圍幾個商販面面相覷。
綢緞莊周掌櫃捻著山羊鬍。
“奇哉!我周家三代不仕,如今倒要出個官老爺了?”
“您老可別高興太早。”
鹽販子王麻子冷笑。
“那些讀聖賢書的老爺能答應?怕是要鬧翻天!”
周掌櫃聞言嘆了口氣,搖搖頭。
正說著,一隊紅袍差役敲著鑼走過。
“奉令!新科舉考生不限出身,商工農匠皆可應考。”
劉老四突然起身,茶碗往桌上一丟,伸手拉了拉褲腰帶。
“老子明天就報名!”
訊息不僅傳遞到山東,南直隸各地,連帶著也傳到了湖廣一帶。
“荒唐!荒唐!”
老塾師孫夫子把戒尺摔得啪啪響。
“不考聖賢微言大義,反倒考什麼調解田訟?這是選官還是選里正?”
他知曉紅袍軍對百姓極好,可也不能這般亂來,科舉選士,對這個百姓的國難道就沒一點用處?
不講品行,只講能力有什麼用?
學童們嚇得縮脖子。
角落裡,昔日佃戶出身的陳三娃卻眼睛發亮,昨天他剛用話本子裡智取生辰綱的法子,幫村裡算出糧販子剋扣的斤兩。
“夫子。”
他鼓起勇氣舉手。
“要是......要是能考上,真能給官做?”
滿堂鬨笑。
孫夫子氣得鬍子直抖,他這輩子都沒當上個九品官。
“混小子,出去站著!”
院牆外,里正正扯著嗓子喊。
“民部有令!十五歲以下孩童可考蒙童試,題目是算糧價、寫訴狀。”
陳三娃撒腿就往門外跑。
“先生,我這就去站著......”
戒尺砸在門框上,濺起一蓬灰塵。
登州府,新碼頭,海風腥鹹。
老漁民鄭阿公眯眼看著告示。
“這畫的是啥?”
工人夜校識字的小孫女踮腳念。
“漁業科考題,颶風天如何保船隊、魚獲怎麼定等定價。”
“這不就是老子天天叨叨的事嗎?”
鄭阿公突然轉身衝沙灘吼。
“栓子!把你那套觀雲識風的法子寫下來!縣裡要考這個當官!”
正在補網的栓子傻了。
“爺爺,咱知道法子,可、可我不識字啊......”
“請那些讀書人代筆,之後再慢慢學識字啊!”
鄭阿公恨鐵不成鋼,踹了一腳這個榆木腦袋。
“總比那些旱鴨子官強!”
浪花拍岸。
漁民們圍著告示嘰嘰喳喳,有人突然嘀咕。
“要真讓咱漁家子當官......海稅會不會減?”
陝西。
窗外,幾個漢子正圍著告示吵嚷。
“考治沙?額能寫三萬字!”
“放屁!寫你孃的三萬字,你三個字都認不全!”
“額長了嘴,你不是認字嗎,考上了這個官額們對半分!”
駝鈴叮噹。
黃土高原的風捲著沙粒,把不拘一格取人才的佈告吹得獵獵作響。
1637年。
紅袍締造百姓天下的第一年,許多人稱之為紅袍元年。
也正是這一年的春風裡,匠人放下鐵錘,漁民收起漁網,商販合上賬本。
他們第一次發現,那些被士大夫嗤之以鼻的賤業,竟成了登天之梯。
而某些深宅大院裡,八股文集正被憤然擲入火盆。
火焰騰起時,舊時代最後的體面似乎正在隱入塵埃。
晨光熹微,魏昶君在奏疏上硃批商議完成四字。
科舉新制、世家遷徙、邊疆開發......一道道政令如箭離弦。
直到正午時分,魏昶君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桌案上擺放著剛剛送來的飯,一疊炒白菜,一疊炒雞蛋,一碗粥。
如今雖未出了上元節,但他也恢復了和昔日一樣的飲食,紅袍軍將士們吃什麼,他便吃什麼。
桌案上,許久不曾開啟的《大明事感錄》被風吹開,新的字跡浮現。
「殖民全球非善策,當先固本......」
他嗤笑一聲,知道好友在害怕什麼。
之前他們回信的時候,已經說過,時代在改變,當世除了參與穿越者後盾小組的人,許多人印象中的明末,大清的歷史都沒了。
一部分是在恐懼未知和無參照的歷史走向。
至於另一部分。
想必是在畏懼,歷史在向好的方向走,他們希望自然發展到四百年後,時代應當也能免去屈辱,至少不應該冒著可能被全球圍剿的風險去做出改變。
但他不想。
若是他們這一代將要打的仗打完了,子孫後世,當不可能有絲毫屈辱!
於是這一刻,魏昶君放下粥,提筆在旁批註。
「我會打全球,但是堂堂正正地打,穩穩當當地打」
「現在,我要先碾碎南北各地的一切蛀蟲」
墨跡未乾,窗外已傳來驛馬疾馳聲。
新的時代,正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