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流放(1 / 1)
七日後,公審移至杭州。
西湖邊的審判臺前擠滿了人,連雷峰塔上都爬滿了看熱鬧的孩童。
“杭州工業區代表趙德全。”
監察部官吏念道。
“剋扣織工口糧,致七人重病不治,私賣官綢獲利......”
趙德全肥碩的身軀像座肉山,需要四個衙役才能按住。
他哭號著。
“他們是病死的,大人,他們是病死的啊!”
一個獨臂織工突然衝上臺,扯開趙德全的衣領。
“去年臘月,我弟弟病了,去工廠區借貸,咱們工廠區明明發布了借貸條例,你為何不允,為何不允啊!”
織工哭喊著。
一名老織工冷笑著怒吼。
“還不是這個狗東西把批來借貸的錢都自己用了!”
人群頓時沸騰,爛菜葉雨點般砸來。
青石子注意到陪審席上幾個紅袍官吏面色慘白。
他特意提高聲音。
“流放哈密衛,每日勞作六個時辰。”
這是要借西域風沙慢慢磨他。
與此同時,新的案子出現。
餘姚縣丞周子安的案子。
這個昔日寒門出身的官員,曾因清廉被派出成為知縣,卻在丈量田畝時收受鄉紳賄賂。
“下官......下官老母病重......”
周子安磕頭如搗蒜。
青石子翻看案卷,突然拍案。
“你母親去年就過世了!”
他指著賬簿,聲音凌冽。
“但你上月還在領孝親補貼!”
最終三百七十二名犯人中,處斬四十九人,其餘分五批流放。
“總長,何必對這些畜生仁慈?”
年輕的紅袍軍將士有些憤恨的咬著牙,不解地問。
青石子望著蜿蜒的隊伍。
“里長說過,他們是去開疆的,不是去送死的。”
“這些人,還有用。”
他想起十年前餓死在路邊的流民,喉頭動了動。
“到了邊疆,一個壯勞力能開三畝荒地。”
“走吧,我們去看看那些該被流放的。”
杭州城外,紅袍軍大營。
青石子站在軍帳前,手中握著一份流放名單,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官吏、地主、豪紳。
這些人衣衫不整,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咬牙切齒,但無一例外,都被繩索捆縛,由紅袍軍押送。
“聽好了。”
青石子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如鐵。
“你們犯了罪,按律當死,但里長有令,給你們一條活路,去邊疆開荒。”
人群中有人苦笑。
“呵,不過是換個地方死罷了。”
青石子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開口。
“你們若死在路上,對紅袍軍毫無損失。但若活著抵達邊疆,開墾一畝荒地,建一座驛站,挖一條水渠,那便是贖罪。”
他轉身對負責押送的紅袍軍將士開口。
“每日行進不得超過三十里,避免過度消耗體力。”
“每隊配備兩名醫師,傷病者立即醫治。”
“飲食由沿途驛站供應,不得剋扣口糧。”
“嚴禁私刑虐待**,違者軍法處置。”
轟轟烈烈的公審紅袍軍官吏,還是頭一次。
之前都是紅袍軍審判前朝欺壓百姓的大明官吏,縉紳,而這還是紅袍軍審自己民部官吏的頭一遭。
劉文煥曾是紹興知府,貪墨賑災糧,致使數位百姓餓死。
如今,他戴著木枷,走在流放隊伍的最前端。
“喝點水吧。”
一名紅袍軍士兵遞來水囊。
劉文煥冷笑。
“假慈悲。”
紅袍將士漠然搖頭。
“不是慈悲,是命令,你死在路上,西北就少一個開荒的。”
劉文煥沉默。
他本以為流放就是一路鞭打、飢餓、曝屍荒野,可軍中竟真的讓他們吃飽、休息,甚至病了還給藥。
“為什麼?”
他嘶啞地問。
紅袍軍將士笑了。
“西北的荒地,比你們的命值錢。”
與此同時,浙江審判第一批出發的隊伍,赫然是縉紳。
陳德祿曾霸佔數百畝良田,逼死過佃戶。
如今,他走在高原上,氣喘如牛。
“走不動了......殺了我吧......”
他癱倒在地。
紅袍軍醫師走過來,給他灌了一碗藥湯。
“不是毒藥,是治氣疾的。”
陳德祿咳嗽著。
“你們......到底想怎樣?”
醫師淡淡開口。
“烏思藏缺人,你們去種青稞、修驛道,活下來,就是你們的造化。”
陳德祿忽然明白,紅袍軍不是要他們死,而是要他們比死更有用。
雲南押運隊,負責押送的紅袍軍百戶·趙鐵山,是個老兵,曾參與過北伐保定之戰等。
“這些人走得慢,耽誤行程。”
有士兵抱怨。
趙鐵山瞪眼。
“急什麼?他們要是半路死光了,邊疆的荒地誰去開?”
夜裡紮營時,他檢查犯人的腳,不少人磨出了血泡。
他皺眉下令。
“燒熱水,給他們泡腳,明日還要趕路。”
一名地主顫聲問。
“軍爺......”
趙鐵山冷笑。
“別多想,你們活著到地方,我們才算交差。”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裡是雲南,紅袍軍正在修建新的屯田區,需要勞力。
“你們這些人,死了是爛肉,活著是苦力。”
他喃喃道。
“里長這才叫公平。”
大理。
“報!流放隊到了!”
大理屯田使快步走出衙門,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的流放者,咧嘴笑了。
“好好好,總算來了!”
他翻看名冊,一一安排。
“識字的去記賬,有力氣的去開荒,有手藝的去修房。”
一名昔日紅袍軍民部官吏顫聲開口。
“大人......我們還能回去嗎?”
民部屯田使哈哈大笑。
“回去?先把這裡的荒地變成良田再說吧!”
他知道,這些人或許曾是惡吏、豪紳,但在這裡,他們只有一個身份,開拓者。
這一刻,浙江,審判仍在繼續。
回到杭州後,青石子看著里長的信箋。
流放之事,非為仁慈,實為邊疆。
彼等若死,不過黃土一抔,若活,則為山河拓土。
青石子合上信,望向西北,那裡,哈密衛的荒漠正等著人去開墾,西南,雲南的群山需要道路,烏思藏的高原,需要驛站連通中原。
“仇恨可以殺人,但建設需要活人。”
他低聲自語。
紅袍軍的刀,可以斬盡貪官汙吏,但邊疆的荒地,終究需要人去耕種。
而這些人,就是最好的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