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戲曲(1 / 1)
青石子如今率軍奔赴調查各部官吏,短短一月時間,便已流放了一千餘人。
京師。
皇極殿內,炭火盆燒得通紅,魏昶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上的啟蒙新編。
現在他在設想新的規劃。
流放和斬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現在時代在改變,但這些都是基於紅袍軍的改變。
一旦沒有了紅袍軍,現在這些改變也就戛然而止,這不是一個真正在發展的時代應該有的姿態。
他要改變這個世道,是從本質上開始。
而本質,就是這個時代最底層,也是最大的基礎,百姓。
百姓們心底都認同這個嶄新的世道,可他們心底根深蒂固的是數千年來累積的那一套帝王將相,才子佳人,階層需要改變,從認知開始。
不過許多百姓年紀大了,要他們放下一切進入學堂讀書,並不現實。
所以魏昶君的設想,則是放在了宣傳上。
如何從宣傳開始改變百姓思想,之前在另一個時代已經有人給他打了樣。
想到這,魏昶君開口,叫來了門外的夜不收。
“去,通傳啟蒙總師,民部總長都來一趟,開會。”
夜不收點頭離開。
半個時辰後,徐白海,楚意,黃公輔等人紛紛抵達。
幾人在門口遇到的時候,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只是誰也沒提前得到訊息,一時間會議室內一頭霧水。
“里長。”
幾人到達的時候,正看到魏昶君在桌案前認真書寫著什麼,見各部官吏抵達,魏昶君點頭,放下了筆。
“你們說,現在各地的說書人在講什麼?”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啟蒙部總師楚意有些愣住。
說書人?
好端端的怎麼問到這件事?
不過他還是翻開冊子。
“回里長,我等近日得到的訊息,九成仍是《隋唐演義》《西廂記》,才子佳人、帝王將相那一套。”
自古以來說書人說的無非是這些,畢竟說書唱戲,本就是娛樂大眾的手段。
百姓們愛聽什麼,他們便說什麼,無可厚非。0魏昶君皺眉,將茶盞重重一放。
“百姓流血流汗修鐵路、墾荒地,到頭來聽的故事裡,卻沒有他們自己?”
聽到此處,黃公輔最為敏銳,眼前一亮,似乎知道里長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了。
百姓自己的故事?
這位年紀最大的官吏眼角忽然有了幾分笑意,看向魏昶君的目光也愈發複雜。
他們的里長這麼多年過去了,仍是從未更改初心,百姓還是他心中最為重要的一點。
徐白海卻有些皺眉,沉吟片刻。
“舊故事流傳百年,百姓愛聽,若強行禁止......”
他也知道里長所說的意思,可到底覺得為難,他們是啟蒙部,的確可以對百姓進行思想教導,可總不能強制這些百姓腦子裡喜歡什麼,想看什麼。
如果連百姓的喜好都要插手更改,豈不是和前朝那些禁錮百姓思想之人一樣?
“不是禁止,是替代。”
魏昶君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風呼嘯,隱約可見正陽門外挑煤的苦力佝僂的身影。
“從今日起,所有說書、唱戲、話本,必須有三成新題材,修鐵路的、挖水渠的、紡紗的、種田的,要讓百姓知道,他們自己的故事,比才子佳人更值得傳唱。”
楚意眼中精光一閃。
這位老牌啟蒙總師笑了。
“妙!如此可潛移默化,使百姓認同紅袍軍的勞動神聖之念。”
是的,里長的心思他一聽便知曉是什麼意思。
“重點有三。”
魏昶君豎起手指。
“第一,歌頌底層勞動者,第二,揭露舊時代壓迫,第三,展望新世界圖景。”
他頓了頓。
“尤其要突出,沒有老百姓和紅袍軍站在一起,就沒有這個公平的世道!”
會議結束時,從蒙陰便跟隨魏昶君一起的洛水老道笑了。
“里長,吾等有一請......能否讓說書人也講講當年蒙陰災荒時,你帶大家挖水渠,分糧種救民的事?”
殿內驟然寂靜。
魏昶君沉默良久,輕聲開口。
“講百姓怎麼挖井,不必提我。”
洛水也沉默了,搖頭看著繼續開始書寫什麼的里長。
這個年輕人永遠是這樣,從不在意自己會不會被百姓知道,會不會被歷史記載。
或許在他心中,能有今天的成就,和他沒關係,全都是出自於百姓。
“什麼?讓咱講修鐵路的?”
蒙陰縣茶樓的後院裡,說書人趙鐵嘴瞪著眼前的紅袍小吏,手裡那塊磨得發亮的驚堂木差點掉地上。
他五十多歲,一輩子靠《三國》《水滸》混飯吃,哪想過有一天要講什麼工人。
“趙先生,這是啟蒙部新規。”
小吏遞過一疊文稿。
“您看看,都是真事兒,膠濟鐵路工人凍掉手指還堅持上工,紅袍軍大夫連夜救人......”
趙鐵嘴翻著紙頁,忽然停在一段上。
“老劉把最後半塊餅讓給工友,自己餓暈在鐵軌旁,這、這也太......”
他本想說太寒磣,畢竟哪裡的戲不是英雄威武,才子佳人,只是話說到嘴邊,喉嚨卻莫名發緊。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從北直隸逃到蒙陰,也有個老漢分過他半塊麩皮餅。
“有潤筆費。”
小吏掏出銀兩。
“若講得好,每月再加三場。”
錢叮噹落在桌上。
趙鐵嘴突然抓起驚堂木往桌上一拍。
“成!我改!”
他扯開破鑼嗓子就試。
“話說臘月裡風雪漫山......”
唱了半句又卡住。
“不對不對,這調兒得改!”
他翻箱倒櫃找出面破鼓,把驚堂木往鼓邊一卡,竟敲出火車行進般的哐當節奏。
“各位看官,今日不表英雄漢。”
他即興編起快板。
“單說那鐵軌上面,三百條好漢!”
院外漸漸圍滿聽熱鬧的苦力。
當趙鐵嘴唱到紅袍大夫雪夜來,救得工友命還在時,一個滿臉煤灰的漢子突然點頭。
“真事兒!俺哥就是這麼活的。”
趙鐵嘴手一抖,鼓點亂了,心裡卻燒起團火。
他以往說書,光聽到有人叫好,還沒見過有人流眼淚。
以往的演義,都是聽人說的,這次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