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落後後人就要挨(1 / 1)
皇極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
林小山站得筆挺,呈上厚厚的奏報。
“里長,各地婦女幫助正在進行,目前北部共查封妓館三千二百處,安置女子七萬八千餘人,其中四萬已入紡織廠、醫護所......”
魏昶君微微頷首,手指輕敲案几上的地圖,那是剛剛勘測完成的西安至青海鐵路線。
皇極殿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魏昶君獨自站在巨幅輿圖前,手指從西安一路向西,劃過河西走廊、天山南北,最終停在裡海之濱。
他的指尖沾了硃砂,在地圖上留下幾道殷紅的痕跡。
“還不夠快......”
他低語,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迴盪。
西域的驛道快馬,一個月才能將戰報送到京師。
而若有鐵路,七日可達。
漠北的韃靼騎兵來去如風,可若鐵軌鋪到庫倫,紅袍軍的炮車三日便能橫跨草原。
“火車啊。”
他想起天工院呈上的測算,一條鐵路的運力,抵得上十萬民夫、三萬騾馬。
漠南的煤、隴西的銅、西域的棉,若能晝夜不停地輸往中原,何愁大業不成?
更關鍵的是,鐵路能讓紅袍軍的意志如臂使指。
甘州,肅州,甚至草原的叛亂、雲南的土司、遼東的邊患,再不會因山高路遠而鞭長莫及。鐵輪所至,即為王土。
但穩定,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掃過波斯、奧斯曼、歐羅巴。
泰西諸國已在海上橫行,而紅袍軍若想爭鋒,必須另闢蹊徑,陸權。
儘管海上鋼鐵戰艦正在飛速發展,可真正形成大規模,需要時間。
如今西方諸國在海上航貿不斷,不久就能發現這片土壤上的鉅變,之後一如當代大國所說,他將要面對的,是全世界的針鋒相對。
這段時間,必須要儘可能的發展。
“絲綢之路死了千年,該復活了。”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平靜。
這一次,駝隊換成火車,絹帛換成鋼鐵。
當歐陸的貴族還在為一條運河爭吵時,紅袍軍的鐵軌將橫貫亞細亞,直抵君士坦丁堡。
屆時,大明的瓷器、印度的香料、波斯的毛毯,都將由這片土地上的火車定價。
“火車輪下,沒有國界,只有車站。”
他蘸墨寫下第一條規劃。
十年內,鐵路至撒馬爾罕。
彼時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案頭堆著哈密衛的奏報。
昔日流放的浙商已建起磚窯百座,川南土司之女正教授紡織新法。
這些罪人在荒蕪之地紮根,正因相信鐵路會帶來新生。
“給他們希望,他們就是開拓者,斷他們念想,他們才是暴民。”
鐵路不僅是運輸,更是階層的熔爐。
貪官成為工程師,海盜變成築路工,妓女走進紡織廠,鐵軌碾過舊時代的身份,只留下對速度的忠誠。
不過建設也不是那麼容易完成的。
最緊迫的,是時間。
歐羅巴對於各地的探索已逾百年,沙俄的哥薩克正蠶食中亞。
若紅袍軍按部就班地修驛道、開運河,等艦隊繞好望角時,泰西人早用鐵路網捆住了世界。
“我們輸不起十年。”
他猛地合上泰西路考,指尖緩緩點在地面上。
“必須五年內讓火車到哈密,讓歐陸聽見汽笛!”
他親自看到過那個輝煌的時代,見到過一列班車從這片土壤奔赴歐陸,所以他才更明白鐵路的建設意味著什麼。
經濟,軍事的命脈,促成的是絕對的掌控力。
不只是掌控自己,還要掌控這片大陸。
燭淚堆成赤紅的小山時,魏昶君終於擱筆。
案上的《西域鐵路急造方略》寫著幾個要點。
第一,天工院全員赴隴西,沿途設分廠鍊鋼。
第二,流放犯按勞力分級,百丈軌換一日減刑。
第三,每百里設兵站,鐵軌與槍炮同進。
他推開窗戶,晨光正刺破黑暗。
遠處傳來風聲,隱約間,魏昶君似乎聽到了太原鋼廠的夜班工匠在鍛造標準軌的聲響。
“聽見了嗎?”
魏昶君對那半本大明事感錄輕語,似乎這樣聲音也能傳遞到另一個時代。
“這是新時代的心跳。”
鐵路的建設完全出於三重維度的考量。
軍事上,一旦擁有鐵路,完全可以快速鎮壓邊疆叛亂,這也是面對歐陸,魏昶君的最初決策,陸權壓制海權,威懾歐亞。
同時還有經濟上的考量,開發西北資源,掌控絲綢之路定價權。
可以想到,未來紅袍軍的科技不斷髮展,加上大量的勞動力,商品吞吐量必定大得驚人,這個時候,一條鐵路的價值可以說完全是能夠決定經濟發展的籌碼。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不會短時間內一掃世界,這段時間獲得的利益,就是發展的底蘊。
除此之外,社會問題是紅袍軍面臨的長期問題,縉紳和世家的流放還在持續不斷的進行,而鐵路最重要的一點,自然是消化流放人口,重構階層流動管道。
這是安置那批流放者的區域,他們會成為工人,甚至鐵路附屬產業鏈的一環,而階層上,則必定是給他們希望,不至他們成為暴民的重要穩定環節。
“傳劉方。”
天工院的主要研究場所在蒙陰,但昔日的老鐵匠年紀大了,如今主要負責管理天工院,因此更多在京師和民部等各部對接。
兩個時辰後,天工院老院長劉方佝僂著背進殿,彼時魏昶君已用硃砂筆在地圖上畫了三條硃砂線。
“給你三個月,備齊鋼軌三十萬根,枕木百萬條,工人十萬。”
劉方倒是沒有驚歎,昔日他跟隨紅袍軍制造槍炮的時候,什麼大場面都見過。
里長雖然要的很急,他也並未畏懼,只是略微皺眉。
“里長,這相當於大運河的工量......”
“儘管水力鍛造和鏜床給咱們節約了大部分時間,可還是有些趕了,即便現在開始傳令張貼告示,人手也不太夠啊。”
“所以除了百姓工人之外。”
魏昶君指向窗外隱約可見的蒸汽機模型。
“我們完全可以用流放犯、戰俘、工奴,按《新工律》給酬,每日三斤糧,五年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