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這世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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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夏允彝一把展開泛黃的契約扔進火盆,少年面無表情。

“紅袍軍新令,凡人身買賣文書,一律作廢。“火舌竄起三尺高,映得繡娘們眸子發亮。

一個滿臉燙疤的婦人試探著跪下。

“大人!我閨女被賣到揚州......”

“姓名?相貌?”

夏完淳立即攤開地圖。

當婦人描述女兒耳後紅痣時,少年用硃砂筆在揚州位置重重一點。

“十日之內,必帶她回來。”

黃昏時分,繡娘們集體站在燒燬的賣身契灰燼旁。

年長的王嬤嬤流著眼淚。

“老身用這髒血養了他們四十年,今日總算......”

她顫抖著指向工業區民部官吏正在張貼男女同工同酬令的畫面。

“......養出了個像人的世道。”

杭州。

林家祠堂前,二十歲的林貞娘正被族老按著磕頭。

“守寡三年就想改嫁?”

族長舉起藤條。

“除非從這牌坊底下鑽過去!”

“且慢!”

夏允彝的暴喝驚飛簷上麻雀。

他大步上前,竟單手抓住藤條拽斷。

“紅袍軍新規,寡婦守節自願,強逼者罰苦役!”

林貞娘愣住,旋即慘笑。

“大人何必管我?這牌坊壓著林家十二代寡婦,早把活路壓沒了......”

“那就砸了它!”

一身紅袍軍小卒衣裳的夏完淳突然掄起鐵錘。

“不可!”

族長撲上來。

“這是洪武皇帝親賜......”

“轟隆!”

牌坊倒塌的巨響中,夏完淳扶起林貞娘。

“姐姐看,天亮了。”

朝陽穿透塵埃,照在碎裂的貞烈流芳四字上。

林貞娘突然解下孝帶拋向空中,白布像只獲得自由的鳥。

松江府。

漁霸陳三刀被捆在碼頭柱子上時,他買來的海妻們還在發抖。

這些女子被當作漁船上的工具,用鐵鏈鎖在船艙。

“若是在前明,你該凌遲。”

夏允彝冷眼看著這個曾淹死過反抗女子的惡霸。

“但紅袍軍給你個痛快。”

刀鋒落下時,一個滿口牙都被打掉的女子突然衝上前,狠狠咬住屍體耳朵!

直到夏完淳輕聲說阿姐,別髒了嘴,她才鬆口,哇地哭出聲來。

正午,紅袍軍將士們給這些可憐的女子們分發新鞋,她們中許多人因常年蜷縮船艙,腳掌已變形。

當這些女子赤腳踩上沙灘時,終於跪地痛哭。

“十年了......我第一次踩到實地......”

她們這才驚覺,原來這個世道,還有人在乎他們。

蒙陰城。

巡察北地的核心,夏氏父子回到蒙陰縣衙。

院中跪著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是落石村馬家的堂姐馬玉荷,她剛親手勒死了酗酒虐妻的丈夫。

“按族規該沉塘。”

族老們戰戰兢兢請示。

“但里長的新令......”

夏完淳突然抽出佩刀插在地上。

“新律第八條,自衛殺人者無罪!”

馬玉荷卻自己走向囚籠。

“我殺人,我償命,但請告訴里長......”

她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上被菸斗燙出的烙印。

“下一道令,該救我們這些'明媒正娶'的妻了。”

夏允彝親手開啟囚籠,解下官袍裹住那女子。

“紅袍軍的鍘刀,從來只向欺壓者。”

與此同時,縣城。

縣衙前搭起十頂紅帳,這是紅袍軍首創的婚配自擇大會。

“我不嫁!”

一個疤臉姑娘突然撕碎婚書。

“他們讓我挑的都是老光棍!”

負責此事的官吏不惱反笑。

“好!有骨氣!”

他笑吟吟指向西邊新開的紡織廠,滿眼欣慰。

“去那兒,自己掙嫁妝!”

圍觀人群中,前青樓琴師趙三娘死死攥著帕子。

她昨夜偷偷報名,卻怕被人認出......“趙大家?”

怕什麼來什麼,一個清朗聲音響起。

抬頭竟是縣學堂的周先生,他曾為她寫過詩詞。

趙三娘扭頭就跑,卻被周先生攔住。

“紅袍軍新規,婚書要雙方親手填。”

他展開空白婚書,眉眼溫潤。

“我填了願娶,你可願填......願嫁?”

陽光透過紅帳照在婚書上,趙三娘突然發現,自己顫抖的手,第一次能寫決定命運的筆畫。

三個月後,松江紡織局的女工們聯名繡了幅《萬女圖》送往京師。

陳二丫已學會寫字,在綢角繡上夏小弟,我現在每天能吃三頓飯。

林貞娘改嫁了。

當魏昶君在京師展示這幅繡品時,夏完淳正蹲在揚州碼頭,給剛解救的女孩們分糖糕。

鹹澀的海風裡,他忽然聽見有人哼起蒙陰山歌“紅袍郎,鐵錘響,砸碎千年鐵閨房......”

不過誰也沒忘記,此次里長所說的不僅僅是要幫助全天下的女子砸碎頭頂上那座數千年的山。

還有那些用毒害人之輩。

寧波府,煉丹房內煙霧繚繞。

“五石散乃仙家秘藥!”

張道士揮舞拂塵,對紅袍軍小將怒吼。

“爾等凡夫也配......啊!”

夏完淳直接掀翻丹爐,赤紅藥砂潑了一地。

“去年南昌王家小兒,就是吃你這仙藥癲狂投井的,你可認罪?”

灶臺後突然爬出個瘦骨嶙峋的道童,手腕全是燙傷疤痕。

“他是......?”

“試藥童。”

張道士滿不在乎,只冷笑著,他不信他們當真能抓了自己這個方外之人。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曉,自己這些所謂的藥,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張道士眼底貪婪。

這些可都是真正的搖錢樹啊。

至於毒?吃不死人就不算毒,誰叫他們願意花錢買呢。

“試百次才成一爐......”

“綁了!”

夏完淳暴喝。

“按《新律》第七條,以毒害人者,磔!”

道童莫名掙扎著,撲向散落的藥粉。

夏完淳愣住,伸手一把攔住,卻聽他哭喊。

“讓我吃!吃了就不疼了......”

夏完淳看著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只覺得心痛,解下自己的水囊塞進他手裡。

“從今往後,疼了喝水,餓了吃飯,這才是人活的路。”

一個月後,松江紡織局女工列隊登船,她們將赴遼東教當地婦女紡紗。

昔日青樓女子摸著統一發放的藍布工裝,忽然對送行的夏允彝深鞠一躬。

“大人,我現在......乾淨了嗎?”

夏允彝只笑著沒說話,眼底竟帶著幾分希望。

朝陽中,女工與他們這些官吏並肩而立。

“世道乾淨了,人心就不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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