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自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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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絲路鐵路第一路段勘測結果傳來京師的時候,魏昶君眼底已經滿是血絲。

他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活動良久。

他說過,他還想活的久一點,好好看看這個世道一點點變化。

桌案上的大明事感錄已經許久沒有動過了。

魏昶君瞥了一眼,神色平靜,像是自言自語。

“你們一定能看到這個世道的改變。”

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魏昶君盯著案几上的一疊密報—,是各地青樓女子的血淚供詞。

他默默思索著。

現在各地都在變革,大明及之前數千年的王朝枷鎖正在被砸碎。

縉紳流放,興辦工廠,道路建設,港灣改建......但還有一點,仍舊高高懸掛在這些百姓頭頂。

思想。

現在他正在透過戲曲和說書人,一點點潛移默化百姓們腦海中根深蒂固數千年的思想。

只是還不夠。

他要破除的是階層,不光是貴族和百姓,官吏和農戶,還有......男子和女子。

“去,叫啟蒙總師們過來一趟。”

魏昶君抬手的時候,能聽到自己骨節傳來的聲響,那是身體極為疲憊的聲音。

夜不收迅速拱手,點頭。

片刻後,楚意,徐白海等啟蒙部官吏迅速抵達。

“諸位。”

他聲音低沉。

“知道為何昔日流寇每佔一地,最先餓死的是妓女嗎?”

啟蒙部總師楚意翻動手中冊子。

“因她們無田無產,一旦亂世,最先被棄。”

“不止。”

魏昶君突然將茶盞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驚得徐白海眼皮一顫。

“是因這世道把她們當物件,用爛了便砸碎丟溝裡。”

他抓起一份山東舊報。

“濟南破城時,十七個妓女被老財主鎖在柴房活活餓死,就為省幾日口糧。”

魏昶君手指捏得紙張咯吱作響,面無表情。

“諸位,若連最底層的女子都活得像個人,這天下才算真變了。”

楚意若有所思,他跟隨里長許久,如今已經有些模糊的知曉里長的思想。

“里長這是要廢除關於女子的諸多事宜?”

“不是廢,是救!”

魏昶君展開規劃圖,眼眸灼灼。

“關於幫助女子,計劃三步走,第一,禁逼良為娼,第二,加派工業區代表規劃紡織廠、醫護所安置,第三,婚配自擇。”

他忽然起身,神色愈發森冷。

“至於那些吸女子血的老財主老財主......紅袍軍的鍘刀正缺一個標榜。”

窗外飄雨,殿內卻燥熱如沸。

徐白海望著魏昶君映在牆上的巨大影子,忽然神色恍惚。

誰都知道,動縉紳得益的是百姓,天下基數最大的一批人,誰也不會反對。

可男尊女卑的思想,在這些百姓們腦子裡根深蒂固了數千年,里長要動,以紅袍軍的實力,未必會有什麼阻力,卻一定會揹負一時之罵名。

里長看起來做決定總是不計後果,其實,只是他總會一肩挑起所有風浪罷了。

出了大殿,徐白海抬頭看著這個世道。

生在這個時代,當真是天下人之大幸。

這場會議定下的不僅僅是關於幫助女子之策,還有全面禁除道士煉製毒丹等策。

而負責執行的,赫然是昔日從蒙陰便開始跟隨魏昶君之人。

夏允彝。

南直隸秦淮河。

夏允彝的馬車搖搖晃晃,終於停下。

“紅袍軍要......要廢了咱的生計?”

醉仙樓頭牌蘇小小攥著文書,指尖發白。

樓下傳來砸門聲。

夏允彝親自帶隊,正查封各樓賬本。

忽然三樓傳來尖叫,一個綠衫女子被老財主拽著頭髮往牆上撞!

“敢偷攢贖身錢!”

夏允彝三步並兩步衝上樓,一腳踹開房門。

老財主還未來得及求饒,已被軍士拖死狗般拽走。

“姑娘別怕。”

夏允彝解下披風裹住瑟瑟發抖的綠衣女。

“紅袍軍設了紡織局,包食宿,月錢八百文起。”

蘇小小突然大笑,笑出淚來。

“大人,我們這種髒身子,也配進正經工坊?”

“看那邊。”

夏允彝指向窗外。

晨光中,一隊紅袍軍正押解富商遊街,那富商絕望哀嚎著被拖行,赫然是一家青樓的商戶。

“從今日起,髒的不是你們。”

夏允彝輕聲道。

“這世道也不會繼續髒了。”

與此同時,另一條暗巷。

夏允彝推開腐壞的木門時,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角落裡蜷縮著個瘦小的身影——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孩,手腕被麻繩勒得發紫,腳踝鎖著鐵鏈。

見人進來,她本能地往後縮,鐵鏈嘩啦作響。

“別怕。”

夏完淳蹲下身,掏出匕首割斷繩子。

“紅袍軍來救你們了。”

女孩愣愣地看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我、我能回家嗎?我娘在滁州......”

夏允彝翻開名冊。

“你叫陳二丫?三年前被拐賣的?”

見女孩點頭,他聲音突然沉默,名冊上記著已破身,價銀四兩。

門外突然傳來老財主的陪笑。

“軍爺何必較真?誰的世道咱們也都是正經做生意的,天底下娶不上媳婦的多了去了,總不能叫那些爺們憋死不是?這些丫頭生來就是......”

“咔嚓!”

夏完淳的佩刀已出鞘半寸,被父親按住。

夏允彝從懷中取出紅布包裹的新婦律,一字一頓,幾乎是咬著牙看向那名老財主。

“自今日起,逼良為娼者,斬,買賣人口者,流放瓊州。”

老財主癱坐在地。

陳二丫倒是很突兀,撲向桌案,抓起剪刀抵住喉嚨,再回頭已是咬著牙。

“你們騙人!上次官差也說救我,轉頭就把我賣了!”

夏完淳突然解下自己的腰牌塞給她。

“紅袍軍夏完淳,若違此誓,你可持此牌到任何衙門斬我頭顱。”

少年姿態懇切,眼底卻藏著怒火。

里長說的沒錯,這個世道,是該改改了!

剪刀噹啷落地。

陳二丫捧著腰牌,眼淚衝開臉上汙垢,劃出兩道白皙的痕。

南直隸的雷厲風行,讓接下來的形成順暢了許多,夏完淳也跟著父親動作愈發熟練。

蘇州。

小作坊富商的金匾被夏完淳親手砸碎,三十多名繡娘躲在織機後發抖。

坊主劉太太還在叫嚷。

“她們爹孃簽了死契的!就是打死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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