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反旗(1 / 1)

加入書籤

天下建設如火如荼,紅袍二代,三代後輩奔赴邊疆建設,宛若星火席捲。

從京師開始,到沿海諸地,如今,赫然席捲向內陸!

夔州府的深山老林裡,暮色像浸了墨汁的棉絮,一層層壓下來。

馬德魁勒住韁繩,胯下的川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初春的寒夜裡凝成霜花。

他抬頭望了望半山腰那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縫隙裡漏出的火光像野獸的眼睛,忽明忽暗。

“老爺,都安排妥了。”

管家馬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盧大人他們已經到了。”

馬德魁摸了摸腰間鑲著翡翠的匕首,那是他祖上在萬曆年間受封土司時御賜的物件。

自從那個叫魏昶君的狂徒帶著紅袍軍掀翻了大明,這把匕首就再沒能堂堂正正地佩在官服上。

他腮幫子鼓了鼓,吐出一口濃痰,正落在路邊一株野山茶上。

“走。”

廟裡的情形讓馬德魁瞳孔一縮。

十二支牛油蠟燭插在斑駁的供臺上,火光搖曳中,七八個人影圍著一張鋪著川蜀地形圖的柏木桌。

聽見腳步聲,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燭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馬土司來得正好。”

盧明遠站起身,綢緞袍子發出窸窣聲響。

這位民部官吏如今穿著尋常富戶的直裰,但舉手投足仍是官場做派。

他身後站著個年輕人,眉眼與他七分相似,卻透著股陰鷙,正是他那個本該調往瓊州的兒子盧承嗣。

“算算日子,馬家也快要舉族搬遷至安南了?”

馬德魁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沒回話。

“盧大人別來無恙啊。”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紅袍軍民部的永寧宣撫使安崇義、龍安府民部官吏趙汝賢、還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卻掩不住驕矜之氣計程車紳。

這幾個都是被紅袍軍新政逼得走投無路的舊人。

“馬土司請看。”

安崇義枯瘦的手指戳在地圖上。

“我們在武、彭、黔三處秘密囤積的糧草,足夠五萬人馬吃上三個月。”

馬德魁心頭一跳。

三個月前這幫人還只敢在酒桌上發發牢騷,如今竟已做到這般地步。

他解開狐皮大氅扔給馬三,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箭衣。

這是違禁品,按新政,只有紅袍軍可著紅衣。

“好大的手筆。”

馬德魁故意拖長聲調。

“只是安宣撫使別忘了,魏昶君的巡查使上月才經過龍安府。你那點私兵......”

“馬土司多慮了。”

趙汝賢突然插話,這個向來以謹慎著稱的民部官員此刻眼中閃著異樣的光。

“巡查使查的是官倉,我們這些義倉可都是記在各地鄉紳名下的。”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

“這是七十六戶捐糧士紳的名單,都按了手印的。”

燭火噼啪炸響,廟外傳來夜梟的啼叫。

馬德魁感到一陣燥熱,他解開領口銅釦,露出脖頸上一道蜈蚣似的疤痕。

五年前反抗土地清查時,那些紅袍軍可一個都沒留手。

“諸位。”

盧明遠突然提高聲調。

“紅袍二代三調動令已下,犬子承嗣三日後就要啟程去瓊州。”

“那些泥腿子說什麼建設邊疆,實則是要斷我們這些世家的根啊!”

他聲音發顫。

“我盧家自洪武年間出仕,如今竟要與販夫走卒之子同列......”

“盧大人慎言。”

一個穿葛布長衫的老者突然開口。

馬德魁認出這是被奪了功名的前舉人周敦。

“廟外還有馬土司的人。”

盧明遠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色由紅轉白。

馬德魁冷笑一聲,拍了拍手。

廟門吱呀開啟,六個身著皮甲的壯漢魚貫而入,每人腰間都彆著違禁的燧發短銃。

“周舉人放心,都是我馬家養了二十年的死士。”

馬德魁撫摸著翡翠匕首。

“倒是諸位,口口聲聲要共謀大事,卻連個投名狀都不肯納麼?”

燭光突然劇烈搖晃。

盧承嗣猛地抽出佩劍割破手掌,鮮血滴在地圖的夔州府位置上。

“我盧家願為前驅!那些泥腿子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去瓊州吃沙子?”

他俊秀的面容扭曲著。

“上月我去成都府述職,那個紅袍軍,泥腿子,狗一樣出身的知府竟讓我這個兩榜進士與他同桌用飯!”

這句話像火星濺進油鍋。

安崇義拍案而起。

“我安氏世鎮永寧三百年,如今竟要聽個放牛娃調遣!”

趙汝賢則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這是殘明桂王舊部的密函,願出精兵八千......”

馬德魁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盧明遠在兒子發言時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而周敦頤始終盯著那些燧發銃。

老狐狸在估量實力。

他故意重重咳嗽一聲。

“說來說去,諸位到底能拉出多少人馬?”

在場一陣沉默,諸人面面相覷。

盧明遠從袖中取出個象牙算盤,噼啪撥弄幾下。

“五萬三千七百餘人,包括龍安府屯軍兩千、永寧土兵四千、被裁撤的衛所兵一萬二,還有......”

他壓低聲音。

“從雲南潛回的殘明精銳六千,都是帶甲的。”

馬德魁心跳加速,吞了一口唾沫。

上月秘密檢閱的那三千土司兵,那些小夥子穿著從安南私甲,用的全是兩廣私鑄的銃。

但他面上不顯,反而嗤笑道。

“盧大人莫不是把各家的護院、家丁都算上了?這樣的烏合之眾......”

“馬土司!”

安崇義突然掀開衣襟,露出腰間一塊蟠龍玉佩。

“認得這個麼?成都府的紅袍軍駐軍副將,是我安氏女婿!”

他牙齒泛著森白的光。

“魏昶君也不過是個泥腿子,天下不滿他的人多了!”

“只要義旗一舉......”

廟外突然傳來馬聲。

馬德魁神色一凜,這是約定的警示訊號。

眾人頓時噤聲,燭光中只見彼此慘白的臉。

這些人嘴上一個個咒罵著,可到底是隨意絞殺調大清,破滅大明的紅袍軍!

片刻後馬三探頭進來。

“是巡山的弟兄,虛驚一場。”

盧明遠掏出手帕擦汗,絲綢料子窸窣作響。

馬德魁突然覺得可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如今像地老鼠般躲在破廟裡密謀。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