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張獻忠的狂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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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膽大的男孩指著畫冊上穿醫官服飾的大夫。

“阿媽,病能治?”

“能。”

周文彬斬釘截鐵,指著遠處山腳下新搭起的醫棚。

“紅袍醫官在那,治病不要錢,不要牛羊,只要信紅袍。”

嘎瑪渾濁的眼睛盯著畫冊,又看看周文彬凍得發青卻真誠的臉,沉默良久。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周文彬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指了指畫冊上紅袍兩個字,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用藏語說了句什麼。

嚮導激動地翻譯。

“嘎瑪大叔說他想學寫這兩個字。”

周文彬眼眶一熱,立刻蹲下身,用炭條在雪地上工工整整寫下紅袍兩個大字。

嘎瑪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握著炭條,一筆一劃,在雪地上描摹。

雪粉簌簌落下,兩個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的漢字,在經堂外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幾日後,軍令傳到。

“啟蒙師周文彬,於嘎東村開蒙藏民四十七人,宣講新政,深得民心,記功一次,授紅袍啟明銅章一枚。”

周文彬將那枚銅章別在胸前,看著嘎瑪帶著一群藏民,忽然覺得自己這般有意義。

與此同時,京師,天工院如今幾乎連軸轉。

熱浪撲面而來,混雜著鐵鏽、煤灰和機油的味道。

巨大的廠房裡,轟鳴聲震耳欲聾。

魏昶君抹了把額頭的汗,灰藍色的棉袍上沾滿油汙。

他蹲在一臺嘶吼咆哮的鋼鐵巨獸旁,那是天工院仿製的第三臺改良蒸汽機原型機。

粗大的飛輪瘋狂旋轉,帶動著連桿塞,發出沉悶的巨響。

“密封,還是密封不行!”

劉方扯著蒼老的嗓子在魏昶君耳邊吼,他臉上被燻得黢黑,只有眼白格外醒目。

“氣缸頭墊片,蒸氣壓到上一次的極限就頂不住,漏氣,白燒煤。”

魏昶君盯著氣缸結合處絲絲縷縷噴出的白汽,眉頭緊鎖。

他拿起地上一個報廢的、被高壓蒸汽衝得變形的銅製墊片,邊緣已經撕裂。

“材質不行。”

他聲音嘶啞。

“純銅太軟,得想辦法摻點別的硬東西,鋅?錫?或者找更硬的合金?”

這些礦都是之前還在青州府的時候現代給出來的資料和位置,天工院倒是用了許多,如今已是熟知不同礦脈。

“試過了。”

旁邊一個年輕工匠滿臉沮喪。

“摻鋅的脆,一壓就裂,摻錫的軟,還是漏,咱連這改良的蒸汽機該用啥鐵水澆鑄都摸不準,爐溫高了鐵脆,爐溫低了砂眼多,廢品堆成山了。”

他指著牆角一堆扭曲變形的鐵疙瘩。

魏昶君沉默地走到廠房另一角。

這裡安靜些,幾個老匠人正圍著一堆亮閃閃的鋼珠和幾截打磨光滑的鐵軸發愁。

這是為火車軸承攻關的小組。

“里長。”

小組長老趙頭愁眉苦臉。

“您看,之前年說的這鋼珠硬度是夠了,可磨不圓,手工磨,十個有九個偏,裝進軸承裡,轉起來嘎吱響,火車跑起來,軸受不了。”

魏昶君拿起一顆鋼珠,對著光看,表面果然有細微的凹凸。

他想起穿越之前的記憶。

“試試用兩個硬砂輪對磨,一個轉,一個固定,鋼珠夾中間。”

他比劃著。

老趙頭眼睛一亮。

“對磨,這法子......可砂輪用啥石頭?金剛砂咱沒有啊,普通磨刀石磨不動這硬鋼。”

“找。”

魏昶君斬釘截鐵。

“讓礦務司去找,貼告示,重金懸賞,民間誰有礦脈,還有。”

他指著軸承。

“潤滑光靠豬油牛油不行,火車跑長了發熱就化,想想辦法能不能從石油裡熬點稠的出來?”

車間還在飛速忙碌,除錯,記錄。

“不容易。”

魏昶君低聲自語,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鐵片。

“每一寸都是血汗,都是命填出來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轟鳴的廠房,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但必須走,不走,子孫後代就得用血肉去填別人的鐵甲艦,去擋別人的開花彈,今日流汗流血,為的是後世不流血。”

離了天工院,魏昶君的身影出現在碼頭上,船塢邊,他裹緊棉袍,站在筆挺,身後跟著新任遠洋艦隊督造使張獻忠,以及副使李定國。

這都是他剛剛任命的。

張獻忠一身半舊的紅袍軍將官服,洗得發白,打量著船塢裡忙碌的工匠和堆積如山的木料、鐵件。

李定國則沉穩許多,默默翻看著手中厚厚一沓海圖資料。

“泰西諸國。”

魏昶君的聲音在海風中有些飄忽,卻字字清晰。

“西夷人,船堅炮利,心更狠。”

他指著船塢外浩渺的海面。

“他們駕著三層炮甲板的鉅艦,橫行四海,炮口所指,城邦化為焦土,王國淪為奴地,黃金、白銀、香料、奴隸......像水一樣流進他們的港口。”

他轉過身,目光如冰錐,刺向張獻忠。

“如今大佛朗機的無敵艦隊,雖敗於西方海峽,然餘威猶在,控扼美洲金山銀海,海上馬車伕的東印公司,商旗即戰旗,戰艦商船合流,爪哇諸地香料群島,皆入其彀中。”

“英吉利後來居上,其艦長於遠航,炮精於速射,更有新式開花彈,一炮糜爛數里乃至十數里,佛蘭西亦不甘人後,其鉅艦太陽王號,炮逾百門,橫行海洋!”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彼等視我為肥羊,前明萬曆年間,紅夷即強佔澎湖,屠戮我民,更遑論呂宋屠華舊恨,其船所至,非為通商,實為劫掠,非為傳教,實為奴役。”

“其心之毒,甚於蛇蠍,其志之貪,慾壑難填,如今我紅袍新立,百廢待興,彼等豺狼,豈會坐視大國甦醒,必尋釁滋事,阻我海疆,斷我商路。”

海風捲起浪濤,拍打著塢堤,發出沉悶的轟響。

張獻忠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突然嗤笑一聲。

“里長。”

“您說的這些紅毛鬼,聽著是挺唬人。”

“可咱紅袍軍,張獻忠,當年殺的賊頭能壘成京觀,殺的官軍能填平江河,什麼無敵艦隊?什麼東印公司?”

“他們要麼配合我們政令,要麼!”

“天工院的鐵甲戰艦,最新火器下,都是插標賣首的土雞瓦狗,擋我紅袍者,殺,阻我海路者,屠,敢犯海疆一寸。”

“我帶艦隊,殺穿碧海,屠盡紅毛,讓這紅袍之火。”

“燃遍五洲四洋!覆野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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