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內部視察(1 / 1)

加入書籤

破舊房屋內,王氏突然跪下。

“老爺,最苦是娃!”

她扯過鐵蛋。

“里正逼娃去學堂,背不出紅袍語錄,罰俺家挖渠三天,鐵蛋背錯一句紅袍火銃亮,手心捱了三戒尺!”

她擼起袖子,鐵蛋掌心三條血痂!

魏昶君指尖攥緊。

“背錯一句...…就罰?”

“何止。”

李二牛捶炕。

“上月劉寡婦家狗剩背錯專打吃人狼,里正說他辱罵紅袍,罰了劉寡婦十斤糧,狗剩…...跳井了!”

油燈噼啪爆響。

魏昶君盯著鐵蛋掌心血痂,忽問。

“想讀書嗎?”

鐵蛋縮頭。

“餓…...背書更餓…...”

“學堂不管飯?”

“管!”

鐵蛋眼一亮。

“背熟賞白饃,可…...可俺背百遍,只給過半塊糠餅!”

他忽從炕洞掏出油紙包,半塊長綠毛的餅。

“留著…...給妹吃…...”

魏昶君沉默了許久,起身,吐出一口氣,他忽然覺得有些壓抑。

可這破土房子到底太小,他走了幾步,便到了灶臺。

彼時他掀開鍋蓋,半鍋黑綠糊粥冒著餿味。

周愈才舀起一勺,麩皮混著爛菜葉,沉底幾粒黴麥。

“這是…...前明官倉賑災黴糧?”

周愈才喉頭滾動。

“此地裡正之前彙報說熬粥舍給孤老…...”

“舍?”

王氏悽笑。

“一斤黴糧換俺家三天工,熬成粥,半碗黴渣半碗水!”

魏昶君枯指捻起黴麥。

麥粒一捏成粉,混著老鼠屎的腥臭。

他忽踹翻粥鍋,黑漿濺了滿牆!

“周愈才!”

“在!”

“記!”

魏昶君眼如寒刀。

“一,李二牛家五畝田,去歲實收麥八石,繳糧五石,修水庫工抵糧耗三石,全家食麩皮野菜度日。”

“二,鐵蛋等童子被逼誦書,背錯即罰,致劉寡婦子跳井。”

“三,黴糧充賑,官吏以黴糧換民夫工,致幼子病重無醫!”

寒夜中,三歲病娃的咳聲像鈍刀割著人心。

魏昶君枯坐灶前,盯著地上打翻的黴粥,一字一句對周愈才道。

“明日,去瞧瞧他們到底是如何矯枉過正!”

“他們以紅袍之名,坐著高高在上之事!”

第二日清晨,劉家窪,水庫工地。

泥漿沒膝。

魏昶君扛著鐵鍬混在民夫中,周愈才扮作賬房跟在監工後。

“快,今日挖土三百筐。”

監工揮鞭抽打癱坐的老漢。

“老棺材瓤子,裝死?”

魏昶君上前擋住。

“六十的人了,經不起......”

“滾!”

監工鞭梢指他。

“再囉嗦扣你功勳分!”

魏昶君眼眸愈發陰沉。

晌午歇工。

民夫王老五蜷在草棚啃涼饃,咳嗽帶血絲。

“肺癆?”

魏昶君遞過水囊。

王老五苦笑。

“挖渠凍的,里正說幹滿百天,發紅袍勞模牌,能換三鬥米。”

他猛咳一陣。

“可,怕撐不到......”

魏昶君掀開他衣襟,肋骨根根凸起,後背鞭痕竟有些化膿。

魏昶君一言不發,只讓周愈才一點一點記錄。

次日清晨,魏昶君和周愈才坐著牛車走了十幾裡,終於抵達另一處調研地點,趙莊織坊。

蒸汽機轟鳴震耳。

女工春妮眼眶烏青,手指纏著滲血布條。

如今成了織坊看貨商戶的魏昶君假意看布。

“妹子,手咋傷啦?”

春妮眼淚吧嗒掉。

“官家定的額,一日織三十匹布,完不成扣錢,俺三天沒閤眼......”

“水力機器還在調整,沒那麼快......”

坊主衝來吼。

“嚼啥舌根,誤了工罰錢!”

魏昶君忍不住攥緊拳頭,聲音冰冷。

“這些人工錢幾何?”

說到底眼前此人也是大主顧,坊主立馬堆笑。

“一日三十文,超額賞五文,”

春妮突然昏倒,女工七手八腳抬人,哭罵炸開。

“賞錢?春妮上月超織百匹,賞錢還是被剋扣了。”

“說是捐給紅袍英烈祠!”

坊主聞言變了臉色,當著大主顧面被拆臺當即怒吼。

“爾等懂什麼,咱是要響應紅袍,建設天下!”

“不開眼的東西!”

魏昶君沒說話,只冷眼看著這位坊主,一雙眼眸森冷,看的坊主不自覺有些畏懼。

只是想到自己又不曾中飽私囊,當即梗著脖子。

“咱可都是為了紅袍天下做建設,問心無愧!”

這一刻,魏昶君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場景。

京師的桌案上總是捷報頻頻,可那些光鮮亮麗底下,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直到深夜,魏昶君才終於換了衣服,悄然抵達縣衙官倉。

燈籠的光在寒風中忽明忽暗,周愈才如今正悄悄將銀子塞進老庫吏的手裡,圓滑熟練的賠著笑臉。

“我們就是看看西倉,以前不曾見過,放心,咱肯定不會拿裡面的一粒糧食。”

老庫吏聞言沉默的將銀子放進懷裡,這才轉身,淡淡開口。

“記住,不該看的別看。”

黴味嗆鼻,谷堆上綠毛斑斑。

老庫吏顫巍巍舉燈。

“東倉麥子......新徵的忠義糧,專給上官看,西倉這些前年的陳糧,里正不讓動,說要等紅袍巡察使來......”

魏昶君抓起把黴麥。

“百姓餓肚子,咱紅袍軍為何不賑?”

“賑?”

老庫吏慘笑。

“里正說,黴糧也是糧,熬粥施捨,算他政績。”

他忽壓低聲。

“上月劉寡婦領黴粥,全家拉肚子......死了。”

魏昶君眼底冷漠,手中發黴的糧食從指縫中滑落。

一個小小的縣便已如此,其他各地呢?

在他看不見的每一個州府縣鄉的角落裡,這樣的齷齪還有多少?

他們看似說著紅袍萬歲,實際上還在高高在上,只不過藏進規則之內!

好一個腐朽官僚!

這還是他要看到的紅袍天下嗎?

深夜,城隍廟破殿,魏昶君借燭火寫札記,周愈才憤然攤開血淚賬。

“一,強徵水庫工,趙莊、劉窪、王屯三村,累死民夫七人,致殘二十一人。”

“二,剋扣織坊賞銀,春妮等三十女工,被侵吞賞錢一百五十兩。”

“三,逼童誦書,百戶童子餓背紅寶書,多人昏厥。”

“四,黴糧充賑,致死百姓四人。”

魏昶君聽著周愈才的每一句話,腦海中浮現出一路走來看到的場景。

這些官吏在紅袍軍監察部的整頓之下,的確沒有中飽私囊,可他們也沒有善待百姓。

眼下他們想的只有不斷按照紅袍軍民部的發展規劃做事,眼底已經沒有了為何要這樣做的原因。

官吏太過偏執絕非好事。

現在紅袍軍在內陸沒有敵人,所以當思考百姓是否幸福。

這種事,或許在其他角落還有很多。

接下來,他必須好好看一看這個新世道,剷除內部真正的害人精。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