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下一代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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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報還在繼續。

“原河間知府趙德全貶滇西兩年,強徵民夫修直如尺官道致累斃七人,現調管孟定土司區鹽井,此人唯野心最大,為湊足鹽課數竟剋扣礦工口糧。”

“監察使當場鎖拿問罪,換傣人頭領巖甩管井,首月產鹽再增兩成。”

對於邊陲建設的情況魏昶君也有所瞭解,至於那些死性不改的官吏,他不在意對方是不是會一輩子呆在風沙中。

“民部,說說如今的基礎設施建設情況。”

隨著魏昶君開口,黃公輔也站了出來。

“山東鐵路網歲末貫通六省,濟南至直隸段鋪軌三百里,太原煤七日抵青島港,徐州至鳳陽段通車後,淮鹽運價降四成,年省漕運費二十六萬兩。”

他指尖劃過輿圖新墨。

“另,水泥公路已覆九十七州府,兗州府路寬三丈,設牛馬車道、人行道分界石,南陽府跨河橋墩灌鐵芯,承重千石貨車通行無虞。”

“河工方向,黃河開封段堤壩全改用水泥砌石,層夯黏土夾葦蓆,去歲洪峰過境未潰一丈。”

“另新開灌溉渠十二條,引汶水灌東平湖田九萬畝,歲增麥賦十五萬石。”

他抖開河工冊。

“民夫三十萬,然按《僱工法》發銀米,壯丁日給米三升、銀八分,老弱減半不役,民怨較前明減七成。”

“除此之外,登州府軍港擴深三丈,容鎮海級鉅艦十二艘,船塢新設滑軌鋼架,換龍骨工期縮至四十日。”

“福州商港棧橋延至三十丈,南洋商船泊位增五十席,歲收泊稅十二萬兩,松江府混用港,軍港炮臺與商港貨棧隔十里,戍軍巡貨兩不誤,走私案降九成。”

“另外,里長,經過民部開會商議,決定另外分出三個部門,單獨負責一概運營維護,開源節流。”

說到這,黃公輔抬頭看向魏昶君。

民部另外分出三個部?

“詳細說說。”

黃公輔捧出文書,點頭,神色鄭重。

“三部分別為鐵路部,開拓部,路政部。”

“鐵路部,轄匠戶三萬,分勘測、鋪軌、營運三司,勘測司用水平儀定坡,確保鐵路坡度,營運司設十日檢修制,每旬查鐵軌螺栓松蝕。”

“開拓部,專責邊陲建城,漠北鎮北堡等邊陲城池以煤渣混沙築牆,抗風沙且省磚七成,瓊州鹽場用石堤分潮等一應建設邊陲之問題總轄。”

“路政司統管全國水泥公路,設三十里驛亭制,每亭備快馬三匹、修路匠五名,路面裂痕三日必補。”

“另外,鐵路,公路,邊疆開拓,但有營收,歸於國庫。”

魏昶君聞言緩緩點頭。

這些收入歸於國庫,也算是開源的一部分,之後肯定會將這些提上日程,原本這部分收入都是民部在調撥,如今終於有了完善的體系。

“不錯。”

這一刻,魏昶君起身,看著滿堂官吏,也看著外界天空。

風聲呼嘯,沙塵四起,帶著幾分寒意。

如今打下大明已經快三年了。

現在還是小冰河時期,南直隸去年早早便飄了大雪,寒災嚴重。

黃河雖然多次加固,興修水利,依舊無法阻攔其屢次決堤。

甚至山陝諸地的旱災蝗災,也在繼續,只是因為水利管網的大肆修建,不曾擴大。

魏昶君神情複雜,身邊還放著一堆資料。

經濟發展方向的,商業發展規劃,農會商會規劃,向外拓開商道......軍事上,烏思藏,草原,北海,中亞,安南,朝國,小島,紅毛番......幾乎是邊陲的每一寸都在廝殺。

政務上,要消弭門閥可能,逐漸將權力和利益轉交到百姓手中。

科技上,農學,工業,醫學都迫切的等待著發展......三十歲的魏昶君臉上第一次露出疲憊的神情。

一個偌大的國,不是村子,不是縣,不是州府,數千萬甚至上億百姓的生計......他要把握尺度,要大力發展,百姓中還有許多人不理解自己,官員中,或者說那些所謂的功臣中,也有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憎恨自己。

各地頻頻發生的天災......一切都壓在他的肩膀上。

他也是人,不是鐵打的。

會議散去,魏昶君回了魏府,冷冷清清的。

他環視這個不算大的院子,想了很久,終於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衣服,兩雙鞋。

他打算回一趟家,回蒙陰,落石村。

這裡太冷清了,也太沉重了。

第二天火車噴著黑煙停在落石村口時,天已擦黑。

魏昶君踩著煤渣子下車,靛藍布袍下襬沾滿灰。

村西頭菜園裡,崇禎正弓腰給蘿蔔苗培土,粗布褂子肘部磨出窟窿,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回來了?”

崇禎沒抬頭,水瓢舀起半瓢糞水澆壟溝。

魏昶君蹲到地頭,抓把土搓著。

“累。”

“累就撂挑子。”

崇禎拎著糞桶。

“三十的人熬成四十的臉,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糞水滲進土裡,滋出白沫。

魏昶君索性坐在田壟上。

“以前修蒙陰鐵路......有個崽子叫周小虎,扛枕木指頭都壓斷了。”

“昨兒他爹捎信,小虎在開拓部考了勘測匠,單手套標尺比雙手還利索。”

崇禎薅起棵凍蔫的菜,抬頭看著身邊這個同齡人,平靜的點頭。

他現在自己也說不出米什麼反應,面對這個謀朝篡位的逆賊,他該是憤怒的,他無顏面對的列祖列宗。

但他真的憎恨魏昶君嗎?

似乎,不恨。

只有他才知道,前明太倉空的跑耗子,如今就連礦工食堂頓頓見葷腥。

只有他才知道,魏昶君到底肩負著什麼。

於是他靜靜聽著魏昶君開口。

“漠北戍卒還啃凍饃......南洋水兵染瘴癘......烏思藏農奴剛砸鐵鏈......”

“年輕人沒長成......我哪敢歇?”

崇禎聞言苦笑著。

“當年啊......朕…老子要是懂你半分擔當......”

許是在底層呆的久了,這位昔日的帝王,如今也張口閉口便是老子,一股子粗俗俚語,反倒讓魏昶君笑了。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從老舊變得生機勃勃的村子,也看了一眼遠處的天色。

他還在等,等新的那批年輕人長大,能頂得住這天。

這片土地太大了,一個人乃至一個班底的思想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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