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和整個歷史為敵(1 / 1)
隨著這些字跡浮現,四百年前的時空,畫面再度出現。
京畿以南三十里,一處不起眼的農家院落。
月光慘白,照在院中一張斑駁的木桌上。
桌旁圍坐著六個人,燭火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楊家族長楊世榮,一個五十餘歲的瘦削男人,手指敲擊著桌面,聲音低沉。
“火車爆炸?太冒險了。”
徐白海的族弟徐三郎,一個面色陰鷙的中年文士,眯著眼睛冷笑起來。
“火車?你以為里長赴邊的專列會沒有防備?”
他指尖蘸著茶水,在桌上畫出一條線。
“柳州至南寧段,紅袍軍日夜巡守,沿線農會監事十二時辰輪值,你要怎麼埋炸藥?怎麼引爆?”
楊世榮眉頭緊皺。
“那你的意思是?”
“馬車。”
徐三郎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火車還沒完全鋪開,里長不可能全程乘火車,他一定會換乘馬車,走官道視察農會、河工。”
桌邊一個疤臉漢子咧嘴,赫然是南寧衛逃卒王二麻,突然插嘴。
“官道?官道沿途都是農會的人!”
“所以才要讓他們自己人死。”
徐三郎獰笑。
“我們派幾個忠心耿耿的官吏跟著,一起坐車,車炸了,他們死了,誰會懷疑我們?”
楊世榮的手指停住,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你要......連自己人也殺?”
“自己人?”
徐三郎嗤笑。
“楊族長,你不會真以為現在還有自己人吧?”
他環視眾人。
“魏昶君的新政是什麼?農會監政、官吏考成、連坐追責,他要把我們這些世家大族,一個個碾碎在紅袍車輪下!”
他猛地拍桌。
“不殺他,我們全族都得被拖到泥裡!”
屋內一片死寂。
良久,一個穿著六品官服的中年人,思恩府同知趙海顫聲開口。
“可......可若被發現是我們做的......”
“發現?”
徐三郎冷笑。
“誰會發現?”
他掰著手指。
“一,炸藥從思恩府官倉偷,用的是偽造的勘礦令,二,引爆的人是你南寧衛的逃卒,和世家無關。三,死的官吏裡有我們的人,誰會懷疑苦主?”
王二麻舔了舔嘴唇。
“那......里長要是沒死呢?”
“那就再炸一次。”
徐三郎眼中寒光閃爍。
“直到他死為止。”
楊世榮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魏昶君必須死。”
他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太年輕了......不到三十歲,就敢把我們這些百年世家踩在腳下!”
“他讓我們和泥腿子一起吃糠咽菜!”
趙海突然激動起來,官帽下的臉漲得通紅。
“我祖上出過三個進士!我爹是萬曆朝的禮部侍郎!如今卻要我和那些佃戶平起平坐!”
“憑什麼!”
王二麻一拳砸在桌上,燭火猛地一跳。
“老子在南寧衛當了十年兵,好不容易熬到百戶,結果紅袍軍一來,全他媽革職查辦!”
徐三郎緩緩起身,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惡鬼。
“所以,他必須死。”
“他不死,我們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下。”
楊世榮的聲音像淬了毒。
“我們的子孫後代,永遠要被那些賤民騎在頭上!”
徐三郎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柳州城南三十里,官道拐彎處。”
他指尖點在一棵老槐樹下。
“這裡,埋藥。”
“藥量多少?”
王二麻也放開了,神色猙獰。
“用最大的,足夠炸死百人的量!”
徐三郎冷笑。
“足夠把馬車炸上天。”
“誰去埋?”
“你。”
徐三郎盯著王二麻,言簡意賅。
“南寧衛出身,熟悉地形,埋完立刻離境,去安南避風頭。”
“引爆呢?”
“香火延時。”
徐三郎從袖中掏出一截線香。
“燃速每刻六寸,足夠你逃到安全距離。”
楊世榮突然問。
“跟車的官吏選誰?”
“趙海。”
徐三郎看向那位同知,眼眸裡閃過幾分陰狠毒辣。
“你主動請纓,說要隨行彙報思恩府礦務。”
趙海臉色慘白。
“我......我也要死?”
“你不死,計劃就敗露。”
徐三郎的聲音不容置疑。
“放心,你兒子會繼承你的官位,楊家會保他富貴。”
屋內再次沉默。
良久,趙海顫抖著點頭。
“好......我死。”
徐三郎舉起酒杯。
“五月初三,柳州官道。”
眾人舉杯,燭光映照下,他們的眼中盡是狠毒與決絕。
“魏昶君必須死。”
酒杯碰撞,酒液猩紅如血,還是剛剛順著火車從西域來的。
與此同時,現代,西安歷史研究所,第三會議室。
燈光慘白,照在長桌中央那份被揉皺的《大明事感錄》影印件上。
老教授顧成站在投影儀前,白髮在冷光下顯得刺目,他的手指死死按在桌沿,青筋暴起。
“你們。”
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刮過鐵鏽。
“都瘋了?”
無人應答。
經濟組的劉明遠低頭翻著資料表,軍事組的張振武盯著茶杯,社會組的王莉在平板上劃來劃去。
只有雷請議抬頭與顧成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顧成猛地拍桌,茶杯震得跳起來。
“偽造情報!篡改歷史!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魏昶君在做什麼?”
顧成抓起《農會改革實錄》摔在桌上。
“他在打破士紳壟斷!讓農民有自己的田,工匠有自己的坊,商人不用給官府磕頭!”
他手指戳著投影幕布上的資料。
“大明覆滅三年時間,南方識字率從百分之五暴漲到百分之三十七,北方旱災餓死人數同比下降百分之八十二!這叫暴政?這叫激進?”
他的目光如刀,一個個剮過去。
“劉明遠,你祖父是佃農吧?要是當年有人像魏昶君這樣分田,你爹會餓得啃樹皮?”
“張振武,你論文裡怎麼寫南明滅亡的?兵不識將,將不知兵,現在魏昶君在改軍戶世襲制,你在背後捅刀?”
最後他轉向雷請議,聲音突然輕了。
“至於你......”
顧成從公文包抽出一張發黃的照片,甩在雷請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