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文化屬性(1 / 1)
另一邊,貨郎杜石頭挑著空擔子晃回家時,天已擦黑。
他婆娘正在院裡晾衣裳,見他回來,甩著溼手問。
“今兒咋剩這麼多貨?”
“都擠在城門看告示呢。”
杜石頭放下擔子,一屁股坐在磨盤上。
“紅袍軍要讓八歲娃兒遷邊陲。”
“啥?”
婆娘手裡的衣裳掉進盆裡,濺起水花。
“咱家鐵蛋可是滿了八歲啊!”
杜石頭摸出旱菸袋。
“官吏的娃兒也得去,烏斯藏免賦五年,海外給船......”
“給船?”
婆娘眼睛一亮。
“他爹!要是鐵蛋去了安南,咱家是不是能有條船?”
杜石頭吐著菸圈沒吭聲,他走街串巷這麼多年,太清楚有條船意味著什麼,鹽、布、南洋香料,哪樣不能販?
至於孩子,大不了一家子一起遷!
“聽說撒馬爾罕那邊。”
他慢悠悠開口。
“紅袍軍正修商路......”
婆娘一把搶過菸袋。
“讓鐵蛋去!認字算賬,將來接你的擔子!”
與此同時。
村頭的王老漢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菸。
兒媳婦抱著小孫子,眼淚汪汪。
“爹,狗蛋才八歲,哪能去那麼遠......”
“你懂個屁!”
王老漢磕了磕煙鍋。
“紅袍軍的官娃兒都去,咱家狗蛋差啥?”
他眯起昏花的老眼。
“當年我跟你娘逃荒,餓得啃樹皮,如今官府給安家銀,還免賦。”
“爹!”
兒子從裡屋衝出來。
“我剛打聽了,烏斯藏那邊缺塾師!要是狗蛋上了學,將來......”
王老漢突然站起身,煙桿往腰上一別。
“明兒就去縣衙登記!”
五日後,縣衙。
朱六拉著大丫頭的手,排在隊伍裡,前面是杜石頭家的鐵蛋,正踮腳張望,後面是王老漢牽著狗蛋,煙鍋別在腰後晃悠。
縣衙門口,紅袍軍吏員挨個登記。
“姓名?年齡?遷往何處?”
“朱大丫,八歲,安南。”
“杜鐵蛋,八歲,撒馬爾罕。”
“王狗蛋,八歲,烏斯藏。”
名冊翻動,硃砂圈記。
大丫頭仰頭問。
“爹,安南遠嗎?”
朱六蹲下,給她整了整衣領。
“遠,但那邊有船,有學堂......”
他聲音哽了一下。
“等你認了字,給爹寫信。”
夕陽西下,百姓們陸續散去,縣衙簷下的紅燈籠亮起來,照著一冊冊遷戶名錄。
和鼓勵生育的策略一同展開的,赫然是啟蒙部的另一條政務,出海!
陝西。
縣衙門口的灰磚牆前,新貼的告示被風吹得嘩啦作響,紅袍軍啟蒙師站在臺階上,一手壓著紙角,一手指著黑字,聲音洪亮。
“鄉親們,以往大家不想做農戶,只能參軍,科舉,遴選人才,但今日,紅袍軍今日再開新路,海外!”
人群嗡地炸開,幾個扛鋤頭的農戶往前擠了擠,生怕聽漏半個字。
“從今日起,凡十六歲以上男丁,皆可報名赴海外拓荒!”
縣衙門口,紅袍軍解說員的聲音在人群中迴盪。
“咱祖祖輩輩都是農戶,可總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做農戶,侍弄莊稼的。”
“海外晉升就是讓你們有機會翻身!”
他拍著告示,聲音洪亮。
“紅袍軍不是說說而已,官方護航!紅袍銀號無息貸款!只要你有膽,海外經商、運送資源、開荒拓土,紅袍軍全力支援!”
底下百姓嗡嗡議論,有人小聲嘀咕。
“無息貸款?真有這種好事?”
“當然!”
解說員斬釘截鐵。
“凡報名赴海外者,紅袍銀號可預支二十兩白銀,三年內還清即可,不收一文利息!”
人群中,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行腳商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
他叫陳老五,年輕時曾跑過海邊,見識過前明東南海商的暴利,一船南洋香料運回來,轉手就是百倍利潤!
可那時候,朝廷禁海,海商又抱團排外,他這種沒門路的小商販,連船板都摸不著。
可現在......紅袍軍竟然主動支援?
陳老五心跳如鼓,拳頭攥得死緊。
“不止如此!”
解說員繼續道。
“每個州府縣,紅袍軍都會設立官方探索隊和民間探索隊,業績必須完成!”
“官方探索隊,負責開闢新航線,建立據點,保障安全!民間探索隊,只要你有本事,紅袍軍就給你船、給你貨、給你護航!賺了錢,你拿七成,紅袍軍只抽三成!”
陳老五呼吸急促起來。
七成,這可比他在縣裡倒騰雜貨強十倍!
“第一批探索目標,安南稻米、爪哇香料、琉球海產!”
解說員高聲道。
“只要你有膽,紅袍軍就給你機會!”
陳老五再也忍不住,擠到前面。
“大人!小人......小人想報名!”
解說員打量他一眼。
“做過買賣?”
“跑過十年行商!”
陳老五挺直腰板。
“南直隸到陝西的商路,小人熟得很!”
“好!”
解說員大笑。
“明日來縣衙登記,紅袍銀號給你批款,三個月後隨官船下南洋!”
陳老五渾身發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風,駛向那片充滿機遇的藍海。
周圍百姓看著他,有人羨慕,有人猶豫,更多人開始竊竊私語。
“陳老五都敢去,咱們是不是也該試試?”
“聽說南洋那邊,種三年胡椒就能回本......”
“紅袍軍連船都給了,還怕啥?”
夕陽西下,縣衙門口的告示在風中輕輕擺動,上面的紅印格外醒目。
李贄站在街角,望著縣衙前湧動的人群。
紅袍軍的告示在風中獵獵作響,百姓們擠在啟蒙師周圍,爭相詢問海外拓荒的細則。
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掰著指頭算賬,還有人拉著自家半大孩子,指著告示上的赴海外授田幾個字,眼中閃著光。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滾燙。
多生孩子,奔赴海外,這八個字,正在撕裂千百年來安土重遷的舊魂。
十年後,這些農戶的子孫或許會在安南種稻,在爪哇開礦,在琉球販貨。
二十年後,紅袍學堂或許會立在歐羅巴的教堂旁,炎黃文字刻進波斯商隊的契約裡。
李贄突然笑起來,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彷彿看見紅袍的旗,插遍五洲四海。
炎黃的種,灑滿八荒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