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讓百姓知道歷史是如何變化的(1 / 1)
崇禎的目光眺望的方向,赫然是昔日的京師。
彼時京師,魏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案几上攤開的輿圖。
烏思藏的礦產量、撒馬爾罕的商路進度、安南的稻米收成......密密麻麻的硃批與墨跡交織,勾勒出一個正在急速擴張的帝國輪廓。
魏昶君獨自坐在案前,手指沿著西域的鐵路線緩緩移動,眉頭微蹙。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周愈才端著一杯熱茶,輕輕推門而入。
“里長,夜深了。”
他將茶盞放在魏昶君手邊,茶湯澄澈,熱氣嫋嫋。
魏昶君抬頭,燭光映在他的臉上,眼角的細紋比去年更深了些。周愈才恍惚了一瞬,這個曾經在蒙陰縣提著腦袋造反的老臣,如今也已不再年輕。
“坐。”
魏昶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愈才坐下,沉默片刻,終是開口。
“里長,您該考慮成家了。”
魏昶君的手指微微一頓。
“咱蒙陰像您這個年紀的男子,孩子都能下地幹活了。”
周愈才苦笑。
“我知道您不喜歡家天下那一套,可人這一生,總該有個圓滿。”
燭火噼啪,映得魏昶君的側臉忽明忽暗。
“您這些年,滅縉紳、殺世家、斬欺壓百姓之輩,得罪的人太多了。”
周愈才的聲音低沉。
“日後老了,身邊總得有個照應。”
“而且。”
他頓了頓。
“您的心思全在百姓身上,也該為自己想想。”
魏昶君端起茶盞,熱氣氤氳中,他的神色看不真切。
“成親?要孩子?”
他抿了一口茶,聲音平靜。
“如今大國初立,百廢待興,烏思藏的鐵路還沒修完,撒馬爾罕的商隊剛上路,安南的稻種還沒推廣,我沒時間把精力放在家裡,也不想耽誤別人。”
周愈才欲言又止。
“還有。”
魏昶君放下茶盞,目光如炬。
“我的位置不同。”
“我做事狠辣,得罪的人太多,一旦有了子嗣,難保那些殘餘的縉紳、結黨營私的派系,不會生出異心。”
他指尖輕叩桌面。
“他們動不了我,但未必不會對我的孩子下手。”
周愈才沉默了。
他知道魏昶君說的沒錯——紅袍軍的敵人從未消失,只是暫時蟄伏。
若魏昶君有了軟肋,那些藏在陰影裡的刀,便會毫不猶豫地刺向這個弱點。
“可......”
周愈才還想再勸。
“老周。”
魏昶君打斷他,聲音罕見地柔和了些,他許久沒有用過這個稱呼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推行多生孩子的政策嗎?”
周愈才搖頭。
“因為紅袍的未來,不在我一個人身上。”
魏昶君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而在千千萬萬的百姓家裡,他們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火種。”
“我的孩子,不可能能繼承我的位置,但會成為眾矢之的。”
“千千萬萬百姓的孩子,卻能帶著紅袍的思想,紮根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才是,真正的家天下。”
周愈才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魏昶君為何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個男人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個人得失,甚至超越了王朝更替。
他所謀的,是千百年後的世界。
“我明白了。”
周愈才起身,深深一揖。
“里長保重。”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蒼老。
房門輕輕合上,魏昶君重新低頭,硃筆在撒馬爾罕的商路上劃下一道紅痕。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魏昶君沒有沉浸在孤獨中。
燭火搖曳,魏昶君的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捲《史記·平準書》上。
他緩緩展開竹簡,墨跡斑駁間,浮現出一個比紅袍軍更殘酷的時代。
漢武帝劉徹,以一己之力,榨乾了大漢的每一滴血。
第一,鹽鐵官營,榨乾商賈。
元狩四年,漢武帝一紙詔令,鹽鐵官營!
昔日富可敵國的鹽商、鐵商,一夜之間淪為官府走卒。
洛陽大賈郭縱家僮千人,轉眼被抄沒家產,臨邛卓氏富至僮千人,鐵山盡歸少府。
“敢私鑄鐵器煮鹽者,鈦左趾,沒入其器物!”
商人的腳鐐,鑄就了北伐的箭矢。
第二,算緡告緡,刮骨吸髓元狩六年,算緡令下,商人財產每二千錢徵稅一算。
告緡令緊隨其後,舉報隱匿財產者,賞沒收資產之半!
長安市井,頃刻血雨腥風。
“中產以上大抵皆遇告,百姓爭以刀鋸自頸。”
百姓的絕望,堆出了衛青的糧草。
第三,均輸平準,掐住咽喉。
桑弘羊立於未央宮,獻上最毒的計策。
各郡國貢品,由均輸官轉運販賣,京師設平準官,賤買貴賣操控物價。
“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
農夫的汗水,在官府指間化作金戈鐵馬。
還有......人牲獻祭。
太初二年,李廣利遠征大宛。
發天下七科謫,罪犯、贅婿、商人、曾有市籍者、父母有市籍者、祖父母有市籍者,盡數充軍。
玉門關外,白骨鋪就汗血馬道。
賤民的屍骨,墊起了天馬的蹄鐵。
魏昶君合上竹簡,指尖摩挲著紅袍軍最新的人口冊,那裡記錄著自願赴邊的農戶,而不是七科謫的囚徒,那裡寫著育嬰堂的撥款,而不是告緡令的屠刀。
“劉徹榨乾百姓,是為了一家一姓的江山。”
他提筆在西域鐵路圖上畫了個紅圈。
“但紅袍天下的江山,不是這樣的。”
魏昶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眼眸明亮。
漢武帝壓榨萬民,成就的是一個人的雄圖霸業,而他想要的,是讓千萬百姓自己成為歷史的執棋者。
不靠壓榨,靠鬥志。
要讓百姓奮起,光靠口號不行,得讓他們看見實實在在的路。
安南種稻三年,歸國授田二十畝,爪哇開礦五載,賞銀百兩。
這不是施捨,是告訴他們,你的汗水,能換來子孫的富貴。
農夫的鬥志,不能困在三畝地裡。
凡十六歲以上男丁,可報名赴海外,紅袍銀號無息借款,官方護航保平安。
也不是逼他們走,而是給他們翅膀。
鬥志不能只停留在吃飽穿暖。
紅袍學堂教什麼?教識字算賬,也教天下大勢。
讓農戶的兒子知道,烏斯藏的鐵路是他爹修的,南洋的商路是他叔開的。
讓最底層的腳伕,都覺得自己在參與改寫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