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但未來全是太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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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繼續說著,聲音平靜卻堅定。

“海外或許有風浪,有險阻,甚至有刀劍相向。”

“但紅袍的思想,不是靠刀劍傳的。”

“是靠學堂,靠醫館,靠田裡的稻穗,靠船上的風帆。”

“是靠我們這些人,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

“這世上,還有一種活法。”

人群寂靜,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那個九歲的孩子突然擠到前面,拽了拽書生的袖子。

“先生,我們去哪?”

“算我一個!”

“還有我!”

“我也去!”

呼喊聲此起彼伏,落石村的村民們,一個個站了出來。

崇禎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想起自己坐在龍椅上時,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那些山呼萬歲的百姓,他們跪著,卻從未真正信過他。

而眼前這些人,站著,卻把命都押給了那個叫魏昶君的人。

夕陽西下,書生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指向遠方的海平線。

村民們在紅袍軍的冊子上留下名字,這才一個一個回了家。

李鵲兒蹲在自家院子裡,手裡攥著一把土。他的婆娘站在灶臺前,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

“……真要走?”

婆娘的聲音啞得厲害。

“走。”

李鵲兒把土撒回牆角,拍了拍手。

“咱得出點力,這世道不是里長一個人抗的。”

婆娘猛地轉身,眼眶通紅。

“那南洋多遠?你要是......”

“要是回不來。”

李鵲兒打斷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

“紅袍軍發了保民牌,我若死了,你和娃兒領撫卹銀,兒子能進紅袍學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比咱們當年餓得啃樹皮強。”

婆娘不說話了,低頭用圍裙擦了擦眼角。

李鵲兒起身,從樑上取下那包曬乾的辣椒,她最愛吃的。

塞進包袱時,手指有點抖。

另一邊,最初開口的孩子也回了家。

“娘,我鞋呢?”

男孩光著腳在屋裡轉圈,他娘蹲在炕邊,正往包袱裡塞最後一雙襪子。

“南洋熱,不用穿鞋。”

他爹蹲在門檻上抽菸,突然開口。

“咱到了那邊,你可得聽里長派去的先生話。”

男孩用力點頭。

“嗯!我要學造船!”

他娘手一顫,針扎破了手指。

血珠冒出來,她趕緊用衣角擦掉,低頭繼續縫補丁。

“娘。”

男孩突然湊過來,笑的憊懶,故意讓母親放鬆。

“我掙了錢,給你買南洋的花布!”

他娘終於忍不住,一把摟住他,眼淚砸在他後頸上。

男孩愣住了,慢慢抬手,摸了摸他孃的背。

“……娘,里長說,好男兒志在四方。”

他爹的煙鍋,在門檻上磕出一聲悶響。

彼時,落石村的書院。

書生站在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上了三炷香。

他八十歲的老母親坐在藤椅上,閉著眼睛。

“兒啊。”

老太太突然開口。

“前朝考秀才那年,你也是這麼跪著,說光宗耀祖。”

書生的額頭抵著青磚。

“娘,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這次。”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兒為國效力。”

老太太睜開眼,看了他很久,最後擺了擺手。

“去吧。”

書生重重磕了三個頭,眼淚早就悄悄浸透了衣袖。

娘年紀大了,跟自己走不遠,可他回不來了。

起身時,書生把珍藏的《論語》塞進了弟弟手裡。

“教娃們識字……用紅袍新編的課本。”

“哥去教那些外夷的孩子也讀咱紅袍的書。”

另一邊。

老礦工把鎬頭擦了三遍,掛在牆上。

他兒子,那個二十歲的愣頭青,正把一包饃饃往包袱裡塞。

“爹。”

青年突然開口。

“等我從滿剌加回來……”

“回個屁!”

老礦工突然暴喝。

“去了就別回頭!”

青年愣住了。

老礦工轉身從炕蓆下摸出塊黑乎乎的銀子,砸進他懷裡。

“老子當年在礦下,親眼見過南洋的寶石……比你這輩子見過的煤燒起來都亮。”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兒子。

“死也要死在寶石堆裡,別像你爹,一輩子鑽黑窟窿!”

青年攥著銀子,噗通跪下了。

第二天清晨,落石村的二十三人站在村口。

李鵲兒揹著辣椒,男孩光著腳,書生抱著紅袍課本,礦工青年攥著黑銀子。

他們沒回頭,背後的哭聲夠響亮了。

崇禎站在山坡上,看著這支小小的隊伍走向官道。

他忽然想起昔日,自己坐在龍椅上,看著奏摺裡饑民易子而食的描寫。

那時候的百姓,是跪著死的流民。

現在的百姓,是站著開拓的先驅。

這次,他們的輿圖寫著蘇丹......只是崇禎很快便被身邊的聲音鬧的回過神來。

紅袍官吏站在崇禎面前,手裡的名冊翻到最新一頁,上面赫然寫著他的姓名。

“按新政,你需登記家中人口,凡適齡者,需響應多生之策。”

官吏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崇禎的手指微微攥緊。

他曾經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如今卻要被人要求多生孩子?

他心底湧起一股怒意,可隨即又化作苦笑。

是啊,他已經不是皇帝了,現在的他,不過是落石村的一名礦工,每日與煤灰為伴,吃著紅袍軍分發的口糧。

“……好。”

他最終點頭,聲音低沉。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喜歡這樣日出而作的日子。

官吏滿意地合上冊子,轉身離去,崇禎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的山巒,忽然感到一陣恍惚。

他,也被綁在了紅袍的戰車上。

“魏昶君……”

他緩緩開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你到底要締造怎樣的時代?”

村民們或許懵懂,只知新政能讓他們吃飽穿暖,能讓他們的孩子讀書識字,可崇禎曾是帝王,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這些百姓帶著紅袍的思想奔赴海外。

帶著人人平等的信念,帶著國乃民之國的理念,踏上那些仍被貴族、奴隸主、土王統治的土地……

那些地方,會掀起怎樣的風暴?

崇禎幾乎能想象到,十年後,二十年後。

安南的農奴會質問領主。

“為何紅袍治下的農戶能分田?”

波斯的手工匠人會聚集起來。

“為何我們不能像紅袍工匠一樣,按勞取酬?”

歐羅巴的學者會捧著紅袍的啟蒙課本,在教堂前辯論。

“為何人生來就該分貴賤?”

這已不是改朝換代,而是要將整個世界,拖入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崇禎深吸一口氣,胸口彷彿被無形的重量壓住。

魏昶君,你下的這盤棋……

比朕當年坐擁的江山,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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