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蒙古新的長生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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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斯和坦的夕陽染紅草原的時候,十二歲的阿古拉牽著剛分到的兩頭母羊和一頭小牛犢,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跑。

羊蹄踏過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小牛犢偶爾低頭啃兩口草,又趕緊跟上他的步伐。

阿古拉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攥著韁繩的指節都發白了。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家也能有屬於自己的牛羊。

破舊的氈帳就在眼前,帳頂的破洞被風掀起,露出裡面昏黃的光。

阿古拉掀開簾子,一股藥草和羊奶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額吉!額吉!”

他衝進去,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我們有自己的牛羊了!”

他的母親是個瘦削的婦人,正半靠在氈墊上,臉色蒼白,但眼睛卻亮了起來,她微微撐起身子,看向兒子身後那幾頭牲畜,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說話。

阿古拉的妹妹其其格從爐子邊跳起來,驚喜地跑過去摸小牛犢的頭。

“哥,真的是給我們的?”

“嗯!”

阿古拉用力點頭。

“紅袍軍的老爺說,這是那位里長的命令!以後還會幫我們修路,建學堂!”

母親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從牛羊移到阿古拉的臉上,她沒有流淚,也沒有像其他牧民那樣激動地感謝長生天,只是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

“好......真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以後,你們不必像額吉一樣,一輩子困在這片草原上了。”

阿古拉一愣。

“額吉?”

母親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帳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你們要記住,改變草原人命運的是誰。”

她慢慢挪到帳邊,從破舊的木箱底層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紅袍軍分發的《新政告示》,上面印著那位魏里長的畫像。

母親用袖子擦了擦畫像上的灰塵,鄭重地把它貼在了氈帳最顯眼的位置。

夜裡,阿古拉躺在氈墊上,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牛羊叫聲,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白天在分糧處看到的那些牧奴,曾經佝僂著背、眼神麻木的人們,如今排著隊領糧時,眼睛裡竟有了光。

斷了手指的老牧奴,在拿到鐵鍋時的興奮,年輕的牧馬人抱著分到的馬鞍,反覆摸著上面的紅漆,像是捧著珍寶,就連總是沉默的寡婦,也敢對著紅袍軍的吏員請求讓孩子上學堂。

阿古拉翻了個身,看見月光透過帳頂的破洞,正好照在那張里長的畫像上。

畫像裡的人目光沉靜,彷彿在凝視著這片正在改變的草原。

第二天清晨,阿古拉早早起來擠羊奶。

小牛犢湊過來舔他的手,癢得他咯咯直笑,其其格蹲在旁邊,突然說。

“哥,我想學漢字。”

阿古拉一愣。

“為什麼?”

“紅袍軍的老爺說,學了漢字,以後能去中原,還能......”

她歪著頭想了想。

“還能看懂火車時刻表。”

母親在帳內聽見,嘴角微微揚起。

她看向畫像,輕聲重複著昨夜的話。

“咱們都要記住......”

風掠過草原,掀起氈帳的門簾。

遠處,紅袍軍的旗幟在朝陽下獵獵作響。

彼時向青山站在高坡上,望著遠方蜿蜒的測量旗。

天工院的勘測隊正忙碌著,木樁與繩索在草原上劃出未來的鐵軌走向。

幾名紅袍軍將士手持圖紙,與當地的牧奴出身的年輕管理者激烈討論,時而爭執,時而大笑。

這是草原從未有過的景象。

幾個月前,這些牧奴還跪在貴族的鞭子下,如今卻挺直腰桿,指著輿圖上的標記據理力爭。

“這裡土質鬆軟,得先夯實地基!”

一個臉上帶疤的年輕牧奴說道,他叫巴特爾,曾是某部落貴族的馬奴,如今卻是水利工程的監工。

紅袍軍的工師點頭,迅速在冊子上記錄。

“那就按你說的辦。”

不遠處,一群牧民正自發搬運石料,修築水渠。

更遠處,幾名被貶至此的前明官吏正指導牧民們搭建新的集市,他們穿著褪色的官服,卻已學會用牧民的語調說話,甚至能熟練地掰著糌粑討論稅制。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紅袍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支軍隊不駐高樓,不享厚祿,與牧民同吃同住,他們的刀劍護衛著百姓的田產,他們的威望震懾著殘餘的舊勢力。

向青山深吸一口氣,草原的風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他忽然明白魏昶君為何堅持以民治民。

唯有讓牧奴自己拿起賬冊,讓罪臣親手壘砌城牆,讓紅袍軍的子弟與牧民的孩子同吃一鍋肉,這片草原,才能真正重生。

向青山驅著馬匹繼續向前,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座略有些簡陋的手工作坊。

鞣製皮毛的工匠們蹲在木架旁,將浸泡過的羊皮鋪開,用骨刀颳去油脂。他們的動作雖不熟練,卻幹勁十足,時不時互相指點幾句,笑聲混著皮料的摩擦聲,在風中飄蕩。

隔壁的奶坊裡,婦女們圍坐在大木桶旁,手臂深深插入乳白的奶漿中,攪拌、過濾、發酵。新鮮的奶香瀰漫在空氣中,有人忍不住蘸了一點嚐了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比從前貴族老爺賞賜的酸奶甜多了!”

最熱鬧的是編織區,老人們教年輕人用羊毛紡線,染坊的孩子追著剛出缸的綵線奔跑,像捧著一道道小彩虹。

“咱們的毯子,以後能賣到中原去!”

一個臉上帶疤的青年高舉剛織好的花氈,引得眾人歡呼。

陽光下,每張黝黑的臉都沁著汗珠,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畫面再度轉回京師,魏府書房,房門被敲響。

魏昶君抬頭,天工院勘測隊的隊長徐巖已立在門前,風塵僕僕的衣袍上還沾著草原的草屑。他身後跟著幾名年輕勘測員,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

“里長!”

徐巖抱拳,聲音洪亮。

“草原礦脈勘測隊已整裝待發,此次目標,探明巴爾斯和坦的銅鐵礦藏!”

他展開一張粗繪的輿圖,指尖點向幾處標記。

“據牧民口述,南麓山溝有赤紅石礫,極似含鐵礦石,另西北河谷的溪流中曾淘出銅砂。”

“若能開採,可鑄農具萬件、鐵軌千里!”

“大國欲強,資源當盡其所用,此番勘探,吾等願為大國鑄就根基!”

魏昶君凝視面前一張張大明從來看不到,甚至歷史上所有王朝都看不到的洋溢著活力的面孔,緩緩點頭。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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